清時月_第4章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怔怔地看著他,下意識回問:「什麼?」
他笑笑。
「沒什麼,我命不久矣,夫人不要掛懷我。」
我從未想過,會有交情這樣淺的人,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而他甚至擔心言明自己的私心,會給我帶來負擔。
無論是感動,還是心動。
那日回去後,我向祁硯第一次提了和離。
只可惜祁硯並未答應。
但我已堅信,江清時愛我。
所以我毫無負擔地說出孟浪之語。
而江清時也確實點頭答應了。
他低頭,遮住自己發紅的眼睛,墨色的髮帶搭在他的脖頸上。
「夫人歡喜我,感激不盡。」
07
我託了從前閨中好友的關係去尋太醫救治江清時的母親。
又買了兩處相鄰的宅子,一處自己住,一處給江清時母子。
生存有了保障,我就琢磨著給江清時找個好老師。
上一世江清時僅靠自學便能入三甲,若有人指導,必然能再進一頭。
聽聞大儒賀宗平的女兒不日舉辦賞花宴。
我投其所好,去寶珍閣預訂了一件汝窯天青釉盞。
去取時,掌櫃引我到包廂。
查驗過後,桃紅剛要放進小木箱帶走。
忽然傳來敲門聲。
祁硯的聲音很是清正。
「在下祁硯,最近也在為民生而求此盞,可否求姑娘割愛,祁某願以千金換得。」
我一怔,才想起來,上一世確有此事。
祁硯想搭上賀大儒的關係與清流派交好,方便實施他的抱負。
這盞汝窯天青釉盞就是他的敲門磚。
只是這一次,被我捷足先登了。
那還真是......讓人快活。
掌櫃看了我一眼,見我搖頭。
朗聲拒絕:「抱歉公子,這位夫人不願出手,公子來晚一步。
」
祁硯言辭懇切:
「夫人居於內宅恐怕不懂,在下一心為民,這盞交於我手中,比夫人拿回家當一件藏品要有意義的多。」
桃紅氣極,捏著嗓子尖聲:
「說了不賣就是不賣,聽不懂人話啊?再堵在門口,仔細我們報官了!」
門外的人默了一刻。
聲音莫名帶上了一絲寵溺。
「好,叨擾了,那便不賣就是。」
祁硯轉身離開。
出了寶珍閣。
身邊的小廝不解地詢問:
「公子,萬事俱備,只欠這茶盞了,咱們真的就這麼讓給她們嗎?」
祁硯用摺扇輕輕拍了下小廝的頭。
「你耳笨,沒聽出來剛剛說話的人是誰。」
小廝想了一會兒,試探開口:
「莫非是夫人......這聲音也不太像啊。」
「是她身邊的侍女桃紅。」
祁硯勾唇。
「月兒定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她也知道我一直想和賀大儒說上話。我剛剛若挑明瞭,她定然會怪我不懂風情。」
「原來如此,夫人真是良苦用心,那備用的青花瓷?」
「自然是不用,把錢留著給月兒打一支金釵吧。」
祁硯心情極好地上了馬車。
08
京城四月,牡丹風流。
轉眼到了賞花宴。
見我過來,本來坐在席上百無聊賴的柳芳菲頓時站了起來。
她歡喜地朝我迎過來。
身後傳來其他貴女的議論聲。
「這柳芳菲也真是的,搶了人家的夫婿,還好意思上前挑釁呢。」
「撲哧,說什麼為愛跳湖,不過是撿著人家不要的垃圾用罷了。」
柳芳菲的頭慢慢垂了下來。
一時有些躊躇,像是不知道還該不該和我說話。
我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
她驚訝地抬頭看我,眼眶裡有些淚意。
「林姐姐。」
我和她攜手入宴。
見我並沒有如他人猜想中一般對她橫眉冷對。
貴女們互相看看,都有些疑惑,卻也沒有再說一些諷刺的話。
我和她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在湖面上的連廊倚著。
微風徐徐,柳芳菲捏著自己的衣角,小聲地問我:
「林姐姐,我搶了祁硯哥哥,你真的不怪我嗎?」
我抿了下唇。
「說出來這句話可能有些不好聽,但我委實覺得是你讓我看清了他,芳菲,你年齡小,趁著還未成婚,再多看看吧。」
柳芳菲搖搖頭。
「祁硯很好,我很瞭解他。林姐姐,是你們二人不合適。」
我嗯了聲,沒再說話。
這時,我餘光忽然瞥見有人對著柳芳菲伸出了手。
「小心。」
我下意識拽著她,下一刻,就跟柳芳菲一起雙雙落了湖。
眼前天旋地轉,耳邊似乎有人譏笑一聲:「不是就愛在湖裡待著嗎,讓你一次性待個夠。看你還敢不敢勾引祁哥哥。」
我並不會水。
撲騰個不停,大聲呼喊間,湖水不斷往嘴裡灌。
只能隱隱看見柳芳菲似是在往岸邊遊,也與我一樣大聲呼喊著。
可這裡實在是太偏僻,遲遲不來人。
就在我險些昏厥過去前,一隻手輕輕托住了我。
一股馨香撲入我的鼻尖。
是柳芳菲。
她折返回來了。
「林姐姐,放鬆。
「放心,我定會救你。」
我依言照做。
她吃力地馱著我,帶著我一步步游回了岸邊。
上岸時,已經有丫鬟去喊人。
一大堆人圍著,俱是驚訝地看著我們。
我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有貴女驚聲。
「柳芳菲若是會水,那為何會投湖自盡兩次?!」
霎那間,柳芳菲臉色慘白。
握著我的手,也陡然鬆懈。
與此同時,祁硯也趕了過來。
他將唯一的青色的狐裘脫下,罩在我的身上。
並不看柳芳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