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時月_第3章 叫我想起
叫我想起,我們曾經也是真心相愛過的。
他從小到大,學的都是君子言行。
自然也認為,君子遠庖廚。
相識那年,聽聞我喜歡玲瓏樓的桃花羹。
他便一遍遍地親自下廚。
只為做出比玲瓏樓還更勝一籌的桃花羹。
他又拿出一疊房契放在我的手中。
「加上這個,便是我全部的身家。
「月兒,我會補償你,這輩子都不會叫柳芳菲越過你去。」
於是我也跟著哽咽落淚。
「夫君,我信你。」
04
見我情意綿綿,難割捨的樣子。
祁硯反而放下了心。
我們和離的流程辦得很快。
為防止柳芳菲再想不開。
他們二人速速定了親。
如此一來,坊間的流言便與上一世大不相同了。
有人說是柳芳菲逼走了我。
有人說是柳家仗著恩師之誼施壓。
也有人說祁硯和柳芳菲合起來算計我的嫁妝。
總之,無論哪個版本。
都在為我嘆息。
「林家姑娘是個實在好的人,只可惜所嫁非良人。」
我的風評徹底扭轉。
手上還拿著加起來上百個商鋪和十多萬白銀。
一躍成了整個上京最富有的和離婦。
白花花的銀兩讓桃紅的傷心都跟著一掃而空。
幫我算著帳,眼裡的光芒越來越盛。
「姑娘,你準備拿這些錢做什麼呀?」
我笑笑。
「養人,養一個窮舉人。」
05
找到江清時的時候,他正在擺攤賣字畫。
他雖然相貌清俊,卻很瘦,整個人像是隻有一把骨頭。
這樣的人,在上京隨便扔一塊磚頭,都能砸出一堆出來。
可也就是這樣一個人。
在上一世我被千夫所指時。
只有江清時從牆頭丟下來一封信。
他說:【我信姑娘,姑娘莫傷懷,我會為姑娘查證。】
那時我沉溺傷心,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十一年後,江清時終於一步步升遷成了大理寺少卿。
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為我翻案。
他昭告天下,柳芳菲其實會水,之所以淹死是因為水草纏足。
是意外,而非事關我的謀刀。
那時候,事情已過去多年。
大部分人已經不在乎真相了。
可我在乎。
更何況,直到他次年去世我才知曉。
江清時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又家中貧困。
熬到這個位置,已經耗費了所有的精血。
了卻夙願後,身體便快速衰敗。
而我因身份限制,連進靈堂看他一眼都不能。
我眼眶一酸。
如今,我已是自由身,也有錢養他了。
我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身後忽然傳來祁硯的聲音。
「月兒,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回頭,祁硯和柳芳菲正走來。
柳芳菲親呢地挽住祁硯僵硬的胳膊,察覺到我的目光,祁硯連忙抽回了手。
我隨手拿起江清時攤上的一副字畫。
語氣冷淡:「隨意看看。」
因為我言而有信,柳芳菲對我並不討厭,反而有些親近。
她小碎步走過來,湊在我旁邊看著,念出了聲。
「酒濃春入夢,窗破月尋人。這句詩......似乎是祁哥哥很喜歡的那一句。」
柳芳菲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祁硯的一雙眼反而亮起。
「月兒,你還記得。」
我暗感晦氣。
才想起和祁硯的初見,我們就著詩賦談論了很久。
這句詩,是我們二人共同最愛的句子。
「什麼記不記得,不過是拿回柴房點火用。」
祁硯嘴角勾起。
「這副字確實寫得一般,我改日親為你寫。
」
我輕輕扯了下柳芳菲的小指,她回過神。
尋了個話題,嬌嗔著拉著祁硯離開了。
他們走後,我才看回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江清時。
有些愧疚。
那些字畫怎麼說,也是他精心作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那樣說的,我剛剛是為了......」
想解釋,但似乎目前也沒有立場。
斟酌時。
江清時笑笑,從面前的字畫中挑出一副遞給我。
「這張紙易燃,拿去點火效果更好。」
我輕輕掃了一眼,是紅豆的畫。
旁邊提了一行小字。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心尖像是被羽毛輕掃了一下。
其實在江清時為我翻案前。
我對他並沒有什麼印象。
只是懵懂記得,小時候有人來我們家走親戚,帶來過一個瘦高不愛說話的表哥。
曾為我親手做過一盞普普通通的花燈。
很朦朧的印象,此刻竟也在回憶里美好了起來。
我手一指,將他攤上的物什都劃過一遍。
「這些我都要了,從此以後,你只賣給我一個人。」
江清時有些愕然地抬頭。
他冷白的手指放在唇前,咳嗽了兩聲。
「這不可,夫人無需憐憫我......」
我打斷他,一字一句。
「我知你家母生病,也知你想入仕卻無銀兩支撐,我能資助你,並非憐憫,而是有一個要求。」
「什麼?」
江清時呆呆的,日光繞過我的身影,打在他淺灰色的瞳孔上。
我笑笑。
「我要你贅給我,做我的夫婿。」
06
上一世在死前,我曾與江清時遙遙見過一面。
我戴著帷帽,在橋上俯身問站在船頭的他。
「為何做這麼多,你我二人,沒有這樣深的交情。」
他那時已經病入膏肓,穿著青色衣裳,像一杆竹。
或許是因為人之將死,從來靦腆的青年此刻竟然大膽了些。
「因為我,心悅夫人......」
後面半句話被風吹散了些,但我還是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