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卷西風_第7章 趙潤之趁亂鑽過來
」
趙潤之趁亂鑽過來。
我空出手打他。
「我的祖母,不許你叫。」
回到青州。
在祖母和舅舅的庇護下。
我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姑娘。
江南風軟。
京城的訊息也總慢些。
慢慢的。
我聽說太子妃不知怎的觸怒了太子,被一碗紅花落了胎,性命去了半條。
太子妃的兄長大怒,頂撞太子時動了刀劍,被當場下了大獄。
太子妃的父親,因被發現私自倒賣番邦各國進獻的瓷器,被革職查問。
事情還沒完。
這位傳奇的太子妃,不知道從哪裡又蹦出一個父親。
在太子府門口大吵大鬧,說自己是皇親國戚,要太子拿出女兒的彩禮孝敬自己。
不查不知道。
原來這位太子妃,連破落戶都算不上,竟然是流民的女兒,但凡被官府捉到都要去服徭役的那種。
明明是外來女,卻從小裝出一副大小姐的派頭。
奪了正經姑娘的名頭不說,還害得那位真小姐小小年紀就被趕出京城,投奔外祖。
各家貴女被騙了多年。
紛紛摩拳擦掌,堵在太子府門口討要說法。
此事讓皇室蒙羞。
不久,就下了休書。
我看著這線報蹙眉,怎的把我描述得這麼慘。
再說了,京城有什麼好,我覺得青州才好。
這裡可是母親長大的地方。
「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我一巴掌拍上趙潤之。
崔芙蓉能在天子眼皮底下偽裝這麼多年。
自然有她的本事。
除了習慣性地裝可憐,她的心思縝密,不留馬腳。
此番落魄。
除了牆倒眾人推,背後一定有其他的助力。
少年正拿枯枝逗弄蟈蟈。
聞言。
心不在焉:
「要想人不知,除非她不為。」
「從小我就看她不順眼,也就你是個傻的,讓人家騎在頭上,鳩佔鵲巢,欺負了這麼多年。」
「切,說得你什麼都知道似的。」
「既然如此,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崔芙蓉頂替我嫁給太子的事?」
「若我早知道......」
我眨眨眼,語氣惋惜。
「你當如何?」
少年神色一凜。
扔下蟈蟈,行至我的身邊。
眼巴巴看我。
看他這副樣子,我的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不顯。
只是搖頭。
「可惜啊,事情已成定局,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不,芙蕖。」
「現在還不晚,不晚的。」
話音未落。
一抹玄色出現在門口。
?
趙潤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21
趙玄澈居然來了青州,約我湖心亭一敘。
兩個月沒見。
男子似乎消瘦了不少。
顴骨微微突出,眼窩淪陷。
望著那一道長長的河堤。
他的目光幽遠。
似乎從殘荷敗葉裡,窺見了當年。
唇角微揚。
他說。
「當年,孤便是在這裡,對你一見鍾情。」
「那等明快驚豔的身影,是孤在宮中,不,在京城中都從未見過的。」
「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可誰知,從一開始,惦記在心口的名字,便是錯的。」
說著。
泛著微微涼意的羊脂玉佩。
塞進了我的掌心。
許是氣血上湧,蒼白的臉上泛起些唐突的紅暈。
男人目光灼灼。
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芙蕖,現在也不晚,不晚的。」
「孤已經驅散了她存在過的所有痕跡,你我能不能,回到七年前.......現下我們剛認識,我去崔府找你,你出門迎我,告訴我你的名諱,你叫崔芙.......」
「殿下。」
他沒說完。
我便抽回了手。
將玉佩放在桌上,俯身恭敬道:
「太子殿下,湖邊風寒,您該回去了。
」
衛兵把守。
闃寂無聲。
蒼白的手背青筋浮現。
單薄的??膛起起伏伏,有些艱難地呼吸著。
「其實孤......並沒有做錯什麼......」
「孤心慕你,一直以來,從沒有第二個人......」
「可臣女已有心慕之人。」
話落。
西風捲過湖面。
亭邊紗簾微揚。
不遠處,兒郎立於秋風中。
青衫飄飄,摺扇搖曳,盡顯風流之姿。
卻在與我相對之際。
身子一僵。
亂了方寸。
身後。
人影彎折。
重重咳了起來。
22
「剛才,殿下與你說了什麼?」
回府路上,趙潤之拿出我愛吃的棗泥糕,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沒說什麼啊。」
我咬了一口。
懶洋洋依靠軟墊。
「只是殿下近日似乎清瘦不少,剛才那一陣風,我都怕給他吹倒了。你這糕不如多買些,給他送去,人家畢竟是你兄長......」
可能是風中等了太久,少年鼻間染上一點惹人憐愛的紅。
他愣愣地看了我許久。
退到車廂角落。
嘀嘀咕咕。
說些沒頭沒尾的話。
「堂堂長南王世子,洗手與人做小,是不是不體面......」
「現在讓我給他買糕,日後讓我給他打水。」
「崔芙蕖,我們五載情分,你好狠的心......」
嗯?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我吃光了棗泥糕,又將茶水牛飲而盡。
拍拍肚子。
問他。
「趙潤之,明日我們賽馬還是鬥雞?」
他看了我一眼。
半天答我。
「明日提親。」
23
趙潤之幾乎打劫了整個長南王府,湊了瀑布似的禮單。
展開後,從廳堂一直鋪陳至庭院門口,甚至蜿蜒出大門,引得街坊駐足圍觀。
京城走了一遭,舅舅對他改觀不少。
祖母也算看著趙潤之長大的,對他自然是放心的。
唯一擔心的。
是我的想法。
一向吊兒郎當的男子正了神色。
言明心意,此後一生一世一雙人,絕無二心。
他提筆寫下和離書,簽了名字,按了手印,算是給我的保障。
這次舅舅出事,我遠赴京城,躊躇憂慮之際,是他一直在寬慰我。
為了我的家事跑前跑後,甚至不惜與太子翻臉。
說不感動是假的。
只是見了我父親和兄長那樣的男子......
讓我心中憂慮頗多。
一直不願去思考男女之事。
而如今趙潤之既然挑明,又提前奉上和離書給我。
相當於把日後的主動權交給我。
我看著面容俊俏,又心中有我的兒郎。
自是動心的。
24
我成婚那日。
爽氣薦金風,新涼入衣袂。
八抬大轎,十里紅妝。
走了半路。
卻被一人攔下。
還是那件玄衣。
只是愈發寬鬆的衣帶、略顯佝僂的脊背。
都讓它失了幾分過往的氣勢。
男子並未言語。
只為我添妝。
眾人驚魂落定。
火紅的花轎與他擦身而過。
越走越遠。
幽深的眼眸泛起漣漪。
震天的嗩吶聲中。
似泣似嘆的哀鳴響起。
可惜。
沒有人聽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