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卷西風_第2章 她們圍着我
她們圍著我。
罵我是假冒的,是撿來的,不知廉恥,鳩佔鵲巢,應該滾出京城才對。
我嚇得哭了。
拼命解釋說我是爹爹和孃親的孩子,卻無人搭理。
聲嘶力竭之際。
長姐擋在我的身前。
「不許你們欺負我妹妹!」
「這一段日子,我早把她當成了一家人看待。」
「若再胡鬧,我立刻回府告訴爹爹和兄長,讓他們去知會你們爹孃,狠狠教訓你們。」
在我驚魂未定之際。
長姐不疾不徐地幫我把桌椅從湖水中撈出,又用衣裙幫我擦乾。
一番忙活下來。
眾人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敬佩和讚賞。
看向我時,卻更加不屑。
晚上。
爹爹聽了今天的事,一臉欣慰,獎賞了長姐。
「芙蕖生來嘴笨。」
「芙蓉,你這個做姐姐的,以後可要多護著她。」
就連一向疼愛我的哥哥,也破天荒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正所謂女中豪傑,不過如是。」
「芙蕖要是有你一半的膽子就好了。」
「人和人,不能比。」
我本來沒什麼感覺的。
可是看著長姐羞紅了臉。
哥哥目光奚落。
爹爹唉聲嘆氣。
不知為何。
我鼻尖一酸,「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05
後來。
我依舊和長姐一同上學。
只是同窗們像是說好了似的,都不和我玩。
我蹲在角落裡。
看著長姐和眾人有說有笑,打成一片,彷彿認識多年的故交。
她人美心善,手也巧。
不時縫製一些護膝抹額,得到父兄的諸多稱讚。
久而久之,他們見到我時,臉上沒了笑容,只斥我頑劣矇昧,比不得長姐絲毫。
我不懂。
我明明一直是這樣的。
「我們芙蕖生下來就是享福的。」
這是爹爹從前最常掛在嘴邊的話。
他為我搭鞦韆,做藤架,閒時還會教我蹴鞠。
兄長更是讓我騎到脖子上,就算揪掉了他的頭髮,也只誇我靈活,像一隻力氣大的貓兒。
可為什麼長姐來了以後,一切都不同了呢?
這日。
遠在青州的舅舅派人送了首飾珠寶來。
外祖家在青州是數一數二的商人,常送些外面買不到的奇珍異寶來。
我照例第一個上前挑選。
卻被爹爹一把揮開。
「你都挑了那麼多次,這次讓你長姐先挑。」
見我倒在地上。
長姐嚇了一跳,趕忙小跑過來扶我。
我從未被下過如此重手。
眼眸含淚。
氣哼哼地推她。
長姐轉身朝父親跪下。
「父親大人,您別這麼對妹妹,一會兒妹妹又要不開心,生我的氣了。」
聞言,父親更是冷哼一聲,面無表情地斜睨我一眼。
「她有什麼不開心的,不過是習慣了多佔多吃,一時不適應罷了。」
「長幼有序,就你先挑。」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撅著嘴,看著長姐掀開一塊塊紅布,不時小心謹慎地看我一眼。
最後,停在一支金簪前。
「這簪子好生精巧,我還從來沒有......」
「不行!」我瞪大眼睛,「這個簪子不能給你!」
這金簪我見母親戴過,想來是前些年回去的時候,落在了青州老家。
舅舅特意送來給我當念想的。
我急急上前,想要奪回簪子。
卻被父親一掌扇在地上。
「以前沒發現,你竟然如此善妒。」
「人家芙蓉的爹爹為救我失了性命,如今你只是丟一個簪子,這都捨不得嗎?」
我紅了眼。
衝他大喊。
「可這是母親的遺物啊!」
爹爹愣了一下。
他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愧疚。
良久。
像是蒼老了十歲。
低聲長嘆。
「崔芙蕖,若是你母親還在世,定會教你知恩圖報,不會讓你變成現在的樣子。」
「自己去祠堂罰跪,想明白了再出來。」
06
可我想不明白。
過了一天一夜,仍舊想不明白。
那簪子。
我見母親戴的時候。
年紀尚小。
只記得。
抬頭看天。
會看到溫和的笑顏。
和一閃一閃、耀眼昳麗的金光。
我笑出了聲。
伸手去抓。
母親會把手指塞到我的手中,咿咿呀呀地哄我。
眼尾洇出溼痕。
哭著哭著。
身上逐漸熱了起來。
蒲團軟軟的,帶著淡淡的檀香。
像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我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身子一輕。
耳邊響起震怒之聲:
「崔正,你就是這麼照顧芙蓉的?連她高熱昏厥都沒有發現!」
爹爹的聲音有些乾巴。
「只是跪了兩天一夜,何至於此......」
「舅舅,是她貪多強搶芙蓉的東西,不怪爹爹罰她。」
「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心儀那簪子,妹妹也不會出言不遜、頂撞爹爹......」
那人一愣。
「你又是誰?」
瞭解前因後果。
舅舅氣笑了。
「崔徵,你自己欠的恩自己還,拖著姐姐的孩子做甚?」
「還有你,連自己親孃的遺物都認不出,這眼力還想考取功名?」
「姐姐留下來的丫頭,不容你們如此輕賤。人我帶走了,樂意替別人養孩子,你就繼續養著吧。」
「對了,金簪還來。」
07
大病初癒。
我跟隨舅舅坐船南下。
回了青州老家。
祖母一見我就紅了眼,說我瘦了黑了,抱在懷中仔細疼愛。
看到我青紫未消的膝蓋,她更是氣得破口大罵。
「崔徵這個忘恩負義的,空有皮囊,敗絮其中,當初婉兒要嫁,我就攔著......他和安哥能說得出這話,思仲,立即將我們給崔府的物件斷了,我的錢是用來養芙蕖的,不是給他養白眼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