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卷西風_第4章 芙蕖
「芙蕖,你離開京城許久,這裡比你走時還要熱鬧許多。」
她將我帶到城中最繁華的酒樓。
門一關。
漂亮的柳葉眉顯出幾分愁緒。
「對不住啊芙蕖,我那日只是隨口提了一句簪子的事,沒想到殿下心思重記在了心中,還對你舅舅......」
「你放心,等他回府,我立刻求他放人。」
「這是太子妃的手牌,你有什麼都可以儘管來找我,只是別讓殿下瞧見,他對你......似乎有些成見。」
乖順和怯懦褪去。
現在的長姐,穿著價值不菲的蜀錦羅裙,眉宇間透出幾縷權力浸淫下的鬆弛和得意。
?
是啊。
她該得意。
往日里寄人籬下的她,現在透過婚姻實現了跨越。
站在我的脊樑上施捨起來。
可我不想看她得意。
「長姐,我其實很好奇,殿下當初是怎麼瞧上你的?」
「你們以前見過嗎?」
女子的眼角還掛著笑意。
託茶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見狀,我繼續。
「長姐興許不知,京城也是有訊息能流到青州的。」
「據說你們婚後不久,太子殿下成日不著家,三不五時就去秦樓楚館找樂子......放著嬌滴滴的新婚妻子不疼,偏要去脂粉堆裡買醉......」
「你說,他這是悔了?」
「還是說從一開始,你根本就是冒名頂替?」
「夠了!」
茶湯傾瀉。
女子面色蒼白。
雙目通紅,死死盯著我。
「崔芙蕖,你知道了什麼,是不是?」
她的聲音失了穩重,帶著顫抖,甚至我還聽出了一絲驚惶。
什麼意思?
真叫我炸出來了?
我只覺得她既然從小代替我得了好處......
現在,也許也會去頂替別人。
心思微動。
我放下茶盞,面不改色。
「自然是都知道了,不然怎麼來和長姐興師問罪呢?」
「崔芙蕖,你休想!」
不知我的話戳到了她哪處命門。
女子竟叫出護衛,捆了我的手腳,又堵住我的嘴巴。
掐著我的脖子,滿眼冷意。
「崔芙蕖,你生來就享盡榮華富貴,憑什麼我享受不得?憑什麼我剛過了幾天好日子,你一來就要奪走?」
「我是冒充你嫁了太子,但是那又怎樣?」
在我震驚的目光中,她給我戴上幕籬,將絲帶綁得死緊,「若還想你那舅舅活命,就立刻閉嘴,回你的青州去......」
下一瞬。
聲音倏地消失。
女子像是活生生被人掐住了舌頭。
臉色瞬白。
滿臉驚駭地望向門口。
門外。
京城最繁華的酒樓中。
人群熙熙攘攘,跪了一地。
來人玄衣蟒袍,負手而立。
一貫溫和的眸子沉下來,像是淬著最烈的寒冰。
落在崔芙蓉身上。
直壓得她渾身顫抖,冷汗直流。
12
「殿下,您......不是說有事出城,怎的來吃酒了?」
崔芙蓉愣了片刻,擠出笑臉,起身迎了上去。
趙玄澈卻不理她。
深邃的目光繞過女子,徑直落在角落。
「她是誰?」他聲音沉沉,喜怒難辨,「孤剛才聽你說,什麼冒充......」
女子的身形搖晃。
擋在我的面前。
深吸一口氣,努力恢復往日的端莊模樣。
「殿下耳力甚佳,她......確實是青州來的丫頭,今日來府應聘,明明大字不識一個,卻非要冒充讀書人,就為了多領些月錢,妾身這才出手管教......」
男人沒有言語。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蜿蜒的茶湯。
眼眸微瞇。
薄唇輕啟。
「孤記得不久前,你招了個馬伕,屢次偷竊銀兩不說,還調戲府中侍女。從那以後,這種瑣事都由管家負責了......」
「崔芙蓉,你在騙孤。」
桌上的茶壺倏地飛出,正好砸在女子額前。
姣好的面容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流下。
可趙玄澈看都不看。
徑直走向我的面前。
崔芙蓉顧不得疼,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腳。
「殿下,這個女子還染了天花,碰不得啊。」
可來不及了。
蒼白的指骨攥住白紗。
一點一點。
向上掀開。
13
「芙蓉,你怎麼了?」
「殿下,您做了什麼?」
身前傳來一聲驚怒的質問。
是兄長。
那年,雖然祖母發狠說不再管京城崔家,但畢竟兄長也是母親的孩子,她怎麼可能完全不理。
父親回京後,送往京城的物件雖少了些,但還是夠用的。
有了這些銀錢珍寶打點,自家妹子又做了太子妃。
兄長的官場之路風生水起。
年紀輕輕......
就已經做到了御史中丞,有輔助丞相、監察百官之職。
當然,自然也包括太子。
「芙蓉,怎麼了這是,怎麼跪在地上?」
兄長的語氣心疼無比。
看來經年不見,他倆的感情又好了不少。
下一瞬,兄長語出驚人。
「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不為自己想,也要為皇嗣想啊。」
懸在我眼前的指尖一頓。
微微蜷曲。
男子如同石像一般立住。
片刻才轉身。
「你有身子了?」
「怎麼可能。」
長姐低聲哽咽。
「三個月前,殿下吃醉了酒,便拉著我......」
「還不足三月,太醫說還沒有坐穩,我就沒敢告訴殿下......」
兄長氣極了。
「這不說,那不說,瞧瞧,他為了外面的女子,都敢和你動手了。」
「太子殿下,您別怪我說話不好聽。」
「當初是您上門求娶,立下毒誓說會對我妹妹好。可現下,您常常出入秦樓楚館,還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毆打我懷著身孕的妹妹......」
」
「我先前並不知她有孕,也未曾動手。」
兄長氣笑了。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