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卷西風_第6章 我睜眼
」
我睜眼。
「趙潤之,你怎麼也叫上舅舅了?」
「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是挺討厭他的嗎?」
趙潤之是長南王之孫。
自小生長在青州。
亭中初見。
他本文思泉湧,見我縱馬飛馳而來,霎那間頭腦一片空白。
之後便磕磕絆絆,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詩句。
不日。
他來外祖家拜訪。
說是要我賠。
其實是想邀我策馬同遊。
這小子是個紈絝,會玩會享受,還有一群僕人伺候,待遇甚是不錯。
一來二去,我們便熟了,經常相約。
只是我那舅舅不放心我和兒郎單獨出遊,又不好駁了這王公貴族的面子。
就總是躲在不近不遠處,悄悄窺探。
世子護衛以為是賊人,捉過兩次,趙潤之也被他嚇得不輕。
「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是挺討厭他的嗎?」
「怎麼會?我最敬重舅舅了。」
「他是真心對你好之人,我們總是心有靈犀的。」
少年皮膚白皙,如美玉一般。微微垂頭,臉頰一點絳紅,俊秀異常。
這小子,什麼時候......
我出手揍了他一拳。
「和男子心有靈犀......你莫不是看上我舅舅了?好啊你!我說這次回京你這麼積極!」
下一瞬。
無數酥糖砸在我身上。
「崔芙蕖,我恨你。」
我從糖堆裡爬出來。
「恨我也得幫我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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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瘦了。
下顎線更清晰,眼眸深邃,有一種歲月沉澱的滄桑美感。
實在是美男。
我看著遠遠迎來的趙潤之,謹慎地選擇先一步將人扶上馬車。
然而,不等我有所動作。
「孤的人。」
「你說放就放了?」
低沉的叩問遙遙傳來,「世子爺,好大的本事。」
男子一身玄色緞袍,邊緣金絲裝飾,袍面繡五爪團龍,透著一股上位者的貴胄之氣。
聲音凜冽。
似是壓著怒氣。
人群齊刷刷跪了一地。
「回殿下,潤之不敢。」
趙潤之聲音不大。
我卻聽得很清楚。
「只是此人我幼年便識得,雖為商賈,卻為人端正,樂善好施,在青州地界便頗受好評,此間想來......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他曾經多次縱容外室之女,欺辱中傷孤的太子妃,害得她至今噩夢連連,驚懼叢生。」
「這會是誤會?」
這話聽得我眉頭緊皺。
外室之女?
難道是說我嗎?
我的母親雖然出自商賈之家,但做的是正妻,三媒六聘,何來外室之說。
想來定是那崔芙蓉,撒謊成性。
噩夢連連?
那是壞事做多了,自己夜半心虛吧!
想到這裡。
我抬頭,揚聲道:
「殿下說的外室之女,恐怕就是我吧。」
「可我並非出自外室,我的母親許若蘭,有婚契上族譜,殿下一查便知。」
「反倒是太子妃,看似崔府嫡女,其實非我父母所出,她的原名胡賤女,是和她親爹用了手段,才進入崔府。」
「這些年,她撒謊成性,鳩佔鵲巢,不知悔改。」
「殿下,怕是被矇騙了。」
「還請殿下查明真相後,放過我的舅舅......」
我恭敬叩首。
卻等不到迴音。
男人身姿久立,如同石雕一般。
一雙幽深鳳眸緊緊盯著我的臉,呼吸促亂。
「敢問姑娘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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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臣女崔芙蕖,是崔芙蓉名義下的妹妹。」
「前幾日我曾去太子府找你,想稟明舅舅冤情,可你那時急著出城,並未理會我,還讓你的副官給我帶了話......」
男人身形搖晃,臉色愈發蒼白。
眼底蔓上血色。
盯著我一字一句發問。
「你是青州人士?」
「是。」
「馬術如何?」
「自幼馬背上長大。
」
他的聲音染上了剋制不住的顫抖。
深呼吸幾次,終於又問。
「七年前的採蓮節........你可曾在丹陽湖邊縱馬?」
「自然。」
「我與世子殿下,便是在那時結識。」
隨著我的話塵埃落定。
男人竟是一口噴出鮮血,倒地不起。
痛苦嗚咽,呢喃自語。
「原來是你。」
「崔芙蓉,你騙孤,騙得好苦......」
眾人都被這一變數嚇了一跳。
太子護衛七手八腳將他抬走。
我趁機將舅舅帶了出去,一路快馬加鞭來到碼頭。
登船。
去往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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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潤之陪我。
也登上了去往青州的船。
我有些擔憂。
「你搬來京城許久,這次隨我去青州,和王爺說過了嗎?」
兩年前。
皇帝忽然下旨,命令長南王一家舉家遷往京城。
表面上是思念親眷。
實際上是怕他們私自豢養府兵,獨霸一方。
「無礙。」
少年揮手展開摺扇。
風流倜儻四個大字映入眼簾。
「我就是一個紈絝。」
「京中少了我,無人會在意。」
「再說,沒人惹我爹生氣,他還能多活兩年呢。」
世人皆知。
長南王之孫,幼年聰慧。
半歲能言,一歲識字,三歲博覽群書,五歲出口成章。
卻在八歲那年詩會。
一朝隕落。
世人道,仲永之才,不過爾爾,自然比不上真龍之子。
這些年,四下也不乏嘲笑聲。
只有我知道。
事實也許不是這樣。
那年詩會,何止帝王沉了臉,長南王亦如坐針氈。
看著自家祖父斑白鬢角的汗滴。
趙潤之忽然懂了。
君子藏鋒。
過慧易夭。
打那之後,他常來找我玩。
走狗鬥雞,翻牆爬洞。
世上多了一個紈絝王爺。
少了一個交口稱讚的神童皇族。
「或許我就是沒志氣吧。
」
「家裡就這條件,能活一天是一天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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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到外祖家。
祖母抱著舅舅和我,紅了眼眶,「可憐的孩子,吃苦了,瘦了......」
「祖母,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