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樓失期

長姐入宮前，曾是別人的妻。

然而青州突發暴亂。

她沒了夫君，還弄丟了剛出生的女兒。

就決定入宮去爭寵。

除了情愛，她還喜歡至高無上的權力。

寧可當帝王心上人的替身。

但長姐很討厭我，逼我嫁給地方小官。

好在夫妻和睦。

我們還收養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女兒六歲時。

夫君因政紀斐然，被召入京城當京官。

我又見了成為貴妃的長姐。

她高高在上:「這就是你的啞巴女兒?」

「果然和你一樣，令人生厭。」

01

長姐毫不掩飾對我們母女的厭惡。

女兒有些害怕。

縮在我懷裡，不敢抬頭。

長姐不由嗤笑。

又言語譏諷:「果然上不得檯面。」

女兒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袖。

她抬頭看我。

眼底已然蓄滿了淚。

她想離開。

想回家。

可長姐是貴妃，她召我入宮。

我不能不來。

同樣的，沒她的允許，我離開不了。

這就是權力。

長姐不惜當替身，也要得到的權力。

見我和女兒始終沉默。

長姐失了興致。

她隨口一問:「這小啞巴叫什麼名字?」

我強壓下心底的怒意。

「宋觀棋。」

女兒口不能言，夫君就特意為她取了這個名字。

意為，觀棋不語真君子。

長姐卻冷笑。

「一個死丫頭，也配稱為君子?」

她罵得實在太難聽。

我沒忍住。

直接嗆了回去:「您也有過女兒。」

「都是當母親的，怎忍心罵一個年幼女娃?」

02

從前的長姐，雖同樣不喜歡我。

卻沒如今這般咄咄逼人。

那時，我們都還是蘇家尚未出嫁的女兒。

但她是嫡長女。

被父親和主母捧在手心長大。

是真正的天之驕女。

我卻不同。

孃親是被父親酒後強要的婢女。

唯一一次恩寵。

就有了我。

但爹爹已經有了長姐這個女兒。

對我不甚在意。

長姐的名字是蘇昭月。

我卻叫蘇禾兒。

天上月，地上苗，這便是區別。

主母不喜歡我孃親。

長姐也不喜歡我。

所以我們只能住在最偏僻的院落。

一年到頭，都不被允許走出院子。

但我年幼時太頑劣。

總想去看院子外面的風景。

院門有人把守。

我出不去。

但另一側院牆，卻是挨著後巷。

院子角落雜草叢生。

扒開草堆，裡面有個狗洞，很是隱蔽。

我曾悄悄爬出去過。

還遇到了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乞兒。

他快餓死了。

孃親給我縫的荷包裡有糕點。

我都給了他。

還有髮髻上唯一一根銀釵，我也送給了他。

如此，他應該能活得更久些。

但我沒敢在外面多待。

又從狗洞爬回去，回到孃親身邊。

繼續過著被囚禁的生活。

再後來，長姐及笄，家中開始為她相看。

卻恰逢新帝登基。

趙承有個心心念唸了十年的心上人。

他遍尋天下，卻不得。

登基後，趙承遇到一位婢女。

婢女有一雙和他心上人極為相似的眼睛。

趙承大喜，封她為妃。

一舉越過了那些出身世家的後宮妃嬪們。

這件事震驚朝野。

有言官不滿。

但趙承是手握實權的帝王。

一個女人而已。

誰敢置喙，就是意圖挑戰皇權。

見趙承如此維護那婢女。

父親動了心思。

他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才買通內侍。

拿到了一張趙承所畫的心上人的畫像。

可畫像上只有一雙眼睛。

但父親看後，歡喜極了。

只因長姐的眼睛。

比那宮婢，更像趙承的心上人。

這便意味著。

只要趙承找不到心上人。

長姐肯入宮，就一定能獨得聖寵。

甚至有望生下儲君。

可那時的長姐。

已有了意中人。

長姐愛權勢，但更愛周臨川。

她不願意入宮。

一心一意要嫁給周臨川為妻。

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父親拗不過她。

終是點頭，親自送她出嫁。

但長姐嫁人前。

找了個藉口，以我頂撞為由，將我送到莊子上。

不許我見父親一面。

我想，她實在多慮。

這十幾年來，父親從未來看過我。

恐怕，他早就不記得我的模樣了。

我在莊子上的第三年。

青州暴亂。

彼時，周臨川是青州刺史，長姐也在青州。

那場暴亂死傷無數。

就連周臨川，竟也沒能逃過。

長姐還因此動了胎氣，早產生下一個女兒。

卻恰逢流民衝到家中鬧事。

產婆害怕。

慌亂中，竟抱著長姐剛出生的女兒跑了。

03

得知青州出事。

父親和主母立刻趕往青州。

他們想接長姐回家。

長姐起先不願，她四處尋找女兒蹤跡。

不惜許下萬兩報酬。

可半月過去，她始終都沒能尋到女兒。

父親乾脆將她打暈。

帶回京城。

長姐醒來後，將自己關在房中三天三夜。

她不哭也不鬧。

第四天，她親自開啟房門。

告訴父親:「我想通了。」

「既然周郎已死，那我要入宮為妃。」

「當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她換上華服，塗上口脂，又是京城最美的姑娘。

趙承愛長姐的雙眼。

愛到，哪怕長姐是再嫁之身，也不介意。

長姐成了月妃。

地位尊貴。

集後宮三千寵愛於一身。

入宮的第二個月。

她忽然想起我，說要給我指婚。

又在地方官員名錄上挑挑揀揀。

最後用丟骰子的方式。

選中了宋懷清。

「這是天意，妹妹應當不會拒絕吧?」

她看向我時，眼底明明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