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梭行_第8章 對對對
」
「對對對,還要招收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女、棄婦,教她們手藝、靠本事謀生。」
大家一言一語地說著。
旁邊的船伕們朗聲大笑。
「娘子們可知,朝廷規定,女子不能經商......」
向來安靜的阿苔,壯著膽子反駁:
「朝廷還規定,女子不能做皇帝呢!」
船行江中,眾人早已有恃無恐。
常喜抱著一壺黃酒從船尾趕過來,忍不住湊熱鬧:
「你們說,宮裡那位,是不是要換人了?」
旁人搖頭:
「不好說,只聽聞聖上重病,朝廷廣召天下名醫,入京診疾。」
「太醫院這麼多能人,就治不好這病?」
「怕這病,不好治。」
正說著,一艘小船逆江而上。
船頭立著一個女子,青衣素簪。
神色冷清,身邊一隻藥箱格外顯眼。
兩船錯身時,她朝我們略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姑娘可是進京?」
惟娘揚聲招手。
「是。」
她的聲音不高,像風吹過竹葉:
「西蜀溫黎,奉命進宮診疾。」
惟娘與我並肩而立。
一同看著逐漸消失的那抹人影。
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輕感嘆。
「又起風了。」
是啊,又起風了。
同樣的江面,同樣的風。
有人掙脫風波歸故土。
有人逆風北上入危局。
一江煙水,兩般人間。
世事往復,向來如此。
我原來以為。
長公主視我為民間的一把刀。
助我翻案,是為了扳倒謝相,逼宮篡權。
可直至離京。
不過兩樁變故。
一是權傾朝野的謝家傾覆,所抄沒家財盡數調撥西南,充作軍餉;
二是太后閉門入佛堂,再不願看前朝紛爭。
戰事打響,西南動盪未平。
謝氏倒臺,各方勢力纏鬥不休。
偌大江山,再經不起朝堂大亂。
是以,聖人必須還是聖人。
那個叫溫黎的醫女,此番北上,是替皇帝治病。
更是替這積弊叢生的天下,治一場不得不治的病。
只是這病該怎麼治,能不能治好,誰也說不準了。
「快看,婁東到了!」
阿苔一聲歡喜呼喊。
眾人齊齊探身望向江岸。
青瓦白牆,裊裊炊煙。
遠處的景色從輪廓到清晰,一寸寸鋪展在眼底。
風更大了。
船頭破開江水,白浪翻湧。
一聲一聲拍在船板上,像在催促遊子歸家。
「我們回來啦——」
常喜抬手抹淚,阿苔歡喜招手。
惟娘將手攏成喇叭,和眾人放聲高喊。
去時滿身血淚,步步謀命。
歸時陽春三月,永珍更新。
京城殘雪,不過初融。
可故地江南。
已是人間春盛,錦繡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