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梭行_第3章 06裴昭年仗着相府權勢

錦梭行發布時間:2026-06-23作者:初驀

06

裴昭年仗著相府權勢,買通內務府管事。

可宮人到底惜命,不敢鋌而走險。

耽擱半月,給足謝氏面子後,終究送來了春祭所用的流雲貢絲。

雖工期緊迫,但連夜趕織,祭錦也大半成型。

「可別再出什麼差錯......」

心不在焉的阿苔,嘟囔了一句。

被旁邊的惟娘一巴掌拍在背上:

「閉嘴,什麼烏鴉嘴。」

話音剛落,卻聽身後一陣嘈雜。

還未及轉身,院門便被人一腳踢開。

「祝阿謹,你可真有本事。」

聞訊而來的裴昭年。

目光驟然落在那幅半成的祭錦之上。

眸底最後一絲餘溫散盡。

「盡數砸了,燒乾淨。」

宮內織造主司之位,謝氏早已內定。

謝相籌謀多年,絕不容任何人分走權柄。

這番話,他不知講了多少遍。

這些日子。

他仗著權勢,阻止我面見太后。

卻又顧忌太后,只能耐著性子威逼利誘。

錢財田宅,廉價名分,任我挑選。

萬萬沒想到,我盡數不接、分毫不讓。

他想不明白。

我一介孤女,到底想要什麼。

「若要你的命呢!」

他一愣,繼而笑出了聲:

「那好,我等著。」

話音未落。

那面尚未完工的祀錦,被他一把丟進火盆。

「可是祝阿謹,你拿什麼要我的命?

「想刀人,不過一把生鏽的剪子,想告狀,可宮外的聲音傳不到宮裡去。」

火舌騰空而起,灼得人眼生疼。

他揉了揉眉心。

拋下一紙擬好的認罪文書:

「別鬧了,阿謹。

「謝氏權勢滔天,不是你們能得罪起的。認下技藝不精、難堪春祭大任的罪名,我會保你們平安離京。」

「若不認呢?」

「祝阿謹——」

他看著我,壓下慍怒。

目光落向被死死按住的惟娘與阿苔。

語氣飄飄,似有不忍:

「何必不識時務,白白連累旁人性命呢......」

07

僵持之際。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南下打探訊息,匆忙歸來的常喜。

他一路狂奔,根本無暇打量院內異樣:

「找到了!找到了!」

裴昭年坐在院中,蹙眉開口:

「找到什麼了?」

「那位姑娘啊!」

常喜眼底發亮,全然壓抑不住亢奮:

「當年救大人性命的恩人,你猜猜是誰家小姐?」

「誰家?」

「婁東祝家。」

哐噹一聲。

手中茶盞落地,碎瓷四濺。

裴昭年猛地抬頭。

臉上血色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要他怎麼接受這個事實。

這些年苦苦尋找恩人的是他。

可這些年為謝相處理祝氏舊案的,也是他。

一種不好的預感席捲而來。

「大人別擔心!」

常喜好心安慰:

「當年祝家遭難,可那位姑娘活下來了!」

「聽聞祝家姑娘在溪州謀生多年,靠著一手刺繡手藝,來京城參加了鬥錦大會。」

說到這裡,常喜故意賣關子:

「大人再猜猜那姑娘是誰?」

這一次,裴昭年不敢答了。

他踉蹌起身,面色慘白望著我。

似乎直到今日,才意識到:

那個最瞧不上的祝阿謹,也姓祝!

這些年,他何其風光。

被倨傲和輕蔑佔據著。

一個姓氏,只當是巧合。

更未將這個名字,與心裡那束光重疊在一起。

此時此刻,所有散落的線頭忽然收緊了。

他有很多疑問。

想說不可能,想說弄錯了。

可那些驟然收緊的線頭,將他勒得說不出話。

旁邊的常喜急不可耐。

更是字字殷勤,高聲稟告:

「大人要找的恩人,就是婁東祝氏遺孤——祝阿謹!」

「夠了!」

天旋地轉。

耳畔嗡鳴如潮。

常喜的嘴一張一合,可他一個字也聽不進了。

只能用力扶住桌子,勉強穩住身形。

此時的常喜。

才終於注意到院內的狼藉。

燒燬的錦絲、倒地的架子、被羈押在地的三個女子。

他愣了愣。

站在門口,卻看不清楚,只當尋常問罪。

於是更加激動地轉向裴昭年:

「小的還聽說,那祝姑娘與一落魄書生有婚約,那書生卻不是個好東西。飛黃騰達不認糟糠妻,把那姑娘給退了......」

「我說夠了!!」

他不忍再聽。

乾澀破碎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這怎麼夠!大人。」

滿心雀躍的常喜,似乎全然未察覺自家大人的崩潰。

只當他太過震驚,依舊喋喋不休:

「如今大人身居高位、權勢在握,正好可以上門求娶!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可是天大的緣分......

「您不是說過嗎,要護著她,要報答她。」

他說得手舞足蹈。

說得滿院人心惶惶。

直至說累了。

才終於抬頭。

對上裴昭年那張死寂慘白的臉色。

常喜一愣。

似乎才終於想到什麼。

一拍腦門。

轉身對著滿院僕從大喊:

「你們快瞧——

「咱家大人啊,高興得臉都白了!」

08

我敲響了登聞鼓。

那面立於午門之外的巨鼓。

自太祖立朝以來,響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如今一聲接一聲,震得朱牆積雪簌簌。

裴昭年說:

宮外的聲音傳不進宮裡。

可這世上,哪有傳不到的聲音。

不過是那九重殿上的人,願不願意豎起耳朵聽罷了。

我不求一舉扳倒謝氏。

只想看看這天下,還有沒有公道。

鼓聲驚動了宮中。

刑部奉旨查案。

等了半月,終於等來一紙判文——

裴昭年杖三十,革職永不敘用。

一個年輕官吏,忍不住嘆息:

「錦娘子,這已經是能爭取的,最好結果了......」

僭越春祭是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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