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梭行_第3章 06裴昭年仗着相府權勢
06
裴昭年仗著相府權勢,買通內務府管事。
可宮人到底惜命,不敢鋌而走險。
耽擱半月,給足謝氏面子後,終究送來了春祭所用的流雲貢絲。
雖工期緊迫,但連夜趕織,祭錦也大半成型。
「可別再出什麼差錯......」
心不在焉的阿苔,嘟囔了一句。
被旁邊的惟娘一巴掌拍在背上:
「閉嘴,什麼烏鴉嘴。」
話音剛落,卻聽身後一陣嘈雜。
還未及轉身,院門便被人一腳踢開。
「祝阿謹,你可真有本事。」
聞訊而來的裴昭年。
目光驟然落在那幅半成的祭錦之上。
眸底最後一絲餘溫散盡。
「盡數砸了,燒乾淨。」
宮內織造主司之位,謝氏早已內定。
謝相籌謀多年,絕不容任何人分走權柄。
這番話,他不知講了多少遍。
這些日子。
他仗著權勢,阻止我面見太后。
卻又顧忌太后,只能耐著性子威逼利誘。
錢財田宅,廉價名分,任我挑選。
萬萬沒想到,我盡數不接、分毫不讓。
他想不明白。
我一介孤女,到底想要什麼。
「若要你的命呢!」
他一愣,繼而笑出了聲:
「那好,我等著。」
話音未落。
那面尚未完工的祀錦,被他一把丟進火盆。
「可是祝阿謹,你拿什麼要我的命?
「想刀人,不過一把生鏽的剪子,想告狀,可宮外的聲音傳不到宮裡去。」
火舌騰空而起,灼得人眼生疼。
他揉了揉眉心。
拋下一紙擬好的認罪文書:
「別鬧了,阿謹。
「謝氏權勢滔天,不是你們能得罪起的。認下技藝不精、難堪春祭大任的罪名,我會保你們平安離京。」
「若不認呢?」
「祝阿謹——」
他看著我,壓下慍怒。
目光落向被死死按住的惟娘與阿苔。
語氣飄飄,似有不忍:
「何必不識時務,白白連累旁人性命呢......」
07
僵持之際。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南下打探訊息,匆忙歸來的常喜。
他一路狂奔,根本無暇打量院內異樣:
「找到了!找到了!」
裴昭年坐在院中,蹙眉開口:
「找到什麼了?」
「那位姑娘啊!」
常喜眼底發亮,全然壓抑不住亢奮:
「當年救大人性命的恩人,你猜猜是誰家小姐?」
「誰家?」
「婁東祝家。」
哐噹一聲。
手中茶盞落地,碎瓷四濺。
裴昭年猛地抬頭。
臉上血色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要他怎麼接受這個事實。
這些年苦苦尋找恩人的是他。
可這些年為謝相處理祝氏舊案的,也是他。
一種不好的預感席捲而來。
「大人別擔心!」
常喜好心安慰:
「當年祝家遭難,可那位姑娘活下來了!」
「聽聞祝家姑娘在溪州謀生多年,靠著一手刺繡手藝,來京城參加了鬥錦大會。」
說到這裡,常喜故意賣關子:
「大人再猜猜那姑娘是誰?」
這一次,裴昭年不敢答了。
他踉蹌起身,面色慘白望著我。
似乎直到今日,才意識到:
那個最瞧不上的祝阿謹,也姓祝!
這些年,他何其風光。
被倨傲和輕蔑佔據著。
一個姓氏,只當是巧合。
更未將這個名字,與心裡那束光重疊在一起。
此時此刻,所有散落的線頭忽然收緊了。
他有很多疑問。
想說不可能,想說弄錯了。
可那些驟然收緊的線頭,將他勒得說不出話。
旁邊的常喜急不可耐。
更是字字殷勤,高聲稟告:
「大人要找的恩人,就是婁東祝氏遺孤——祝阿謹!」
「夠了!」
天旋地轉。
耳畔嗡鳴如潮。
常喜的嘴一張一合,可他一個字也聽不進了。
只能用力扶住桌子,勉強穩住身形。
此時的常喜。
才終於注意到院內的狼藉。
燒燬的錦絲、倒地的架子、被羈押在地的三個女子。
他愣了愣。
站在門口,卻看不清楚,只當尋常問罪。
於是更加激動地轉向裴昭年:
「小的還聽說,那祝姑娘與一落魄書生有婚約,那書生卻不是個好東西。飛黃騰達不認糟糠妻,把那姑娘給退了......」
「我說夠了!!」
他不忍再聽。
乾澀破碎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這怎麼夠!大人。」
滿心雀躍的常喜,似乎全然未察覺自家大人的崩潰。
只當他太過震驚,依舊喋喋不休:
「如今大人身居高位、權勢在握,正好可以上門求娶!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可是天大的緣分......
「您不是說過嗎,要護著她,要報答她。」
他說得手舞足蹈。
說得滿院人心惶惶。
直至說累了。
才終於抬頭。
對上裴昭年那張死寂慘白的臉色。
常喜一愣。
似乎才終於想到什麼。
一拍腦門。
轉身對著滿院僕從大喊:
「你們快瞧——
「咱家大人啊,高興得臉都白了!」
08
我敲響了登聞鼓。
那面立於午門之外的巨鼓。
自太祖立朝以來,響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如今一聲接一聲,震得朱牆積雪簌簌。
裴昭年說:
宮外的聲音傳不進宮裡。
可這世上,哪有傳不到的聲音。
不過是那九重殿上的人,願不願意豎起耳朵聽罷了。
我不求一舉扳倒謝氏。
只想看看這天下,還有沒有公道。
鼓聲驚動了宮中。
刑部奉旨查案。
等了半月,終於等來一紙判文——
裴昭年杖三十,革職永不敘用。
一個年輕官吏,忍不住嘆息:
「錦娘子,這已經是能爭取的,最好結果了......」
僭越春祭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