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行慕晚_第9章 也不知她和車伕說了什麼
也不知她和車伕說了什麼,竟膽大包天地拋下我們走了。
宮門前只剩我與陸川行。
他無奈笑笑,轉身走在我身旁:
「還好太傅府離得不算太遠。」
空氣中,我又聞到那股草木香。
我嚥了口口水,語調有些不自然:
「顧昭寧那丫頭,絕對是故意的。」
「嗯。」
陸川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我會親自對她登門道謝。」
「......」
「陸川行。」
「嗯?」
「為什麼?」
我停下腳步,仰頭看他微微揚起的嘴角。
「宮宴之上替我解圍,出使途中護我周全。
「還有在朔方,不遺餘力地支援我,成全我——」
我忽然愣住,喃喃道:
「你去朔方......」
「嗯,是我主動和陛下爭取的。」
他自然地接過話頭,語氣前所未有地溫柔。
「邊境苦寒,又逢戰火。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雖然心中已有答案,可他如此坦然地表露心意。
還是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陸川行俯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而後在我耳邊輕聲低語:
「我已經錯過了一次。
「這一世,不想再叫你嫂嫂了。」
竟然連他也!
我驚詫抬頭,唇瓣堪堪擦過他的喉結。
陸川行眸色深了幾分,一把箍住我的腰。
「早就知道,你也重生了。」
我還想說話,卻被堵住了唇。
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原來他和我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走到今天。
天空飄下點點雪花。
落在唇齒間,又被洶湧的熱意融化。
21
三日後,御史臺一封密奏,炸翻了整個朝堂。
有人在東宮書房暗格中,發現了太子裴聿與邊將往來的密信數封。
信中詳述了調兵計劃、逼宮時日,以及事成後對擁護者的封賞名單。
陛下當場震怒,將裴聿禁足,下令徹查。
訊息傳到太傅府時,我正和顧昭寧在院中翻曬草藥。
她手一頓,一片當歸落在泥地裡。
「是你做的?」
她沒有否認,只是彎腰撿起那片當歸,輕輕吹去泥土:
「我在東宮住了幾日。
「走的時候,順手帶了幾樣東西。」
我沒有追問更多細節。
有些事,知道結果就夠了。
三日後,一封聖旨昭告天下:
【太子裴聿,勾結邊將,意圖不軌。
【今廢為庶人,流放黔州,終身不得回京。】
緊接著,東宮查封,屬官遣散。
聽聞皇后在陛下寢宮外跪了一夜,仍沒能令聖上回心轉意。
那天傍晚,顧昭寧又來到太傅府。
「蘇姐姐,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去哪裡?」
「南下。」
她哈出一口白氣:
「聽說南邊氣候暖和,藥材也多。
「我想開一間醫館,專給窮苦人家看病。」
臨行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顧昭寧逆光站在城門口,裹著一件半舊的斗篷,對著我笑了又笑。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包袱,塞到我手裡: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藥方,給你留著,當個念想。」
我接過包袱,眼眶微微脹痛。
「多保重。」
「你也是。」
她上了馬車,又掀開車簾,最後看了我一眼。
「蘇姐姐,謝謝你。
「是你讓我知道,女子不必做誰的替身,也可以好好活著。」
我忍住眼淚,用力揮手。
「照顧好自己,記得寫信!」
馬車遠去,在雪地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道路盡頭。
回到府中時,陸川行已在院中等我。
他手裡捧著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風,見我回來,自然地披在我肩上。
我攏了攏披風,上面還帶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
「陸川行。
」
「嗯?」
「我好像,終於可以放下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溫熱,像這一世所有的春天。
22
聖旨是臘月初八那日到的。
彼時我正窩在榻上,翻看顧昭寧留下的藥方。
傳旨太監尖著嗓子,唸完一長串的溢美之詞。
最後落到「擇吉日完婚」五個字上。
我愣了好一會兒。
娘比我先反應過來,高聲領旨謝恩。
然後一把將聖旨塞進我懷裡,喜極而泣:
「你這孩子,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爹在一旁捋著鬍子,不發一言。
轉身時,偷偷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陸川行是傍晚來的。
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樹下,肩頭落了一層薄雪。
見我出來,也不說話,只是笑。
我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
「誒,你笑什麼?」
「笑我運氣好。」
他伸手拂去我髮間的一片雪花:
「前世沒敢說出口的話,這一世,居然有機會說一輩子了。」
我抿唇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我泛紅的眼角。
婚期定在次年三月。
正逢春來,冰雪消融,萬物生機勃勃。
原以為會很忙,但娘把一切打理得妥妥當當。
我反倒成了全府最閒的那一個。
閒來無事,我便給顧昭寧寫信,告訴她這個訊息。
她的回信來得很快,字跡比從前工整許多。
末尾附了一句:
「姐姐大婚,我必到場。
「另:南方的藥材果然好,我已收了三個女徒弟。」
我彎起嘴角,將信紙仔細摺好,收進匣子裡。
京中偶爾會有裴聿的傳聞。
有人說他在流放地大病一場,人瘦得脫了相。
也有人說,他早已死在流放途中。
每每有人向我打探虛實,我都只會淡淡一笑。
回覆一句固定說辭——
「我不知情,亦與我無關。」
人各有命。
他的命運,再也不會同我綁在一起。
又過了幾日,我只身疾馳去了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