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行慕晚_第4章 一旦遇到什麼危險
「一旦遇到什麼危險,保護自己最要緊,千萬不要逞能做傻事。」
鼻頭酸酸的。
我低著頭,轉過身去。
聖旨剛下來那幾日,我路過爹孃的院子,偶爾會聽到孃的勸慰。
她說:
「慕之這孩子,從小便有想法。
「既然她改了主意,我們做爹孃的,總不能拖她的後腿。
「你當初教她詩書禮樂,為的不就是讓她不遜男兒,活得精彩無憾嗎?」
那之後,是久久的沉默。
風吹落樹葉,掉在地面沙沙作響。
蓋住了眼淚流下的聲音。
我回身,一把抱住正將平安符塞入我行李的孃親。
哽咽半晌,終究只是說了一句:
「謝謝娘。謝謝爹。」
娘輕輕拍著我的背,沒有說話。
我卻瞧見她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三日後,我行裝已備,車馬已齊。
臨行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太傅府的匾額,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那一刻,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蘇慕之,你當真如此決絕?」
我沒有回答。
下一秒,一隻大手猛地拉開我的車簾。
裴聿灼熱的視線直直看進我的眼睛。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壓低聲音,帶著強忍的怒意:
「你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
「好,你贏了。
「只要你留下來,我可以向父皇請旨,收昭寧做側妃。
「如此,也算兩全——」
「啪!」
隔著車窗,動作不好施展。
可我還是用力給了裴聿一巴掌。
他以為我做這一切,是為了逼他放棄顧昭寧。
他以為我爭風吃醋,用盡手段,最終還是為了嫁給他。
「裴聿。」
我冷笑,「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我此行為國為民為自己,未曾考慮其他。
「你我今生緣分已盡。
「今後你愛娶誰便娶誰,沒必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態。」
說完,我放下車簾,不去看裴聿鐵青的臉。
「即刻啟程!」
09
一路走走停停,抵達朔方時,已是大半個月後。
此行跋涉,途經不少偏遠路段,還在驛站遭遇流寇襲擊。
幸得有俠士相助,一路有驚無險。
只是那俠士來得快去得也快,我連聲謝謝都沒來得及道。
想必是孃的平安符起了作用。
我望著高高的城門,長舒一口氣。
傳聞朔方首領赫連朔,為人灑脫豪情,有勇有謀,尤擅籠絡人心。
今年不過二十四,已將朔方上下打造得鐵板一塊。
就連我朝幾個邊境小城,隱約已有倒戈之意。
想到即將會見這樣一位少年英豪,我亦湧起幾分期待。
只是......我緩緩皺起眉頭。
前去交涉的下人已去了半個時辰,城門依舊沒有開啟。
正是晌午,日頭烈得驚人。
連日奔波,車馬和人皆已疲憊不堪。
我正欲下車,親自與守門將士說明緣由。
鏘然一聲,沉厚的大門緩緩開啟。
北風捲起漫天風沙。
城門兩側,只有面無表情的守衛。
沒有儀仗,沒有歡迎,甚至連個指路的使者都沒有。
我眯著眼,心內冷笑。
赫連朔,這是擺明要給我一個下馬威。
也好。
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麼麼蛾子來。
接連七日,我與隨行使團住在城郊一處簡陋的客棧。
大家分頭外出打探,始終沒有赫連朔的訊息。
我每日,都會整理一份關於朔方水土的札記,權當靜心。
直到第八日晨。
客棧老闆站在樓下大聲喊:
「赫連首領有請使臣,於今日未時初,前往演武場會見!」
我才知道。
原來他會說中原話。
原來赫連朔一直在暗中觀察我。
未時一刻,赫連朔才在眾人簇擁下來到演武場。
還未走近,便聽到他笑聲張揚:
「中原真是沒人了,找個小娘們來議和!
「裴昌寧那個懦夫,這是來給老子送媳婦了嗎?」
護衛哼了一聲便要上前,被我伸手攔下。
赫連朔言語輕浮,丟的是朔方的臉面。
我身為朝廷使臣,一言一行,同樣代表皇家尊嚴。
與京中金尊玉貴的公子不同。
赫連朔有著健康的小麥色皮膚,五官冷硬,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尤為凌厲。
他未束冠,僅以一條窄皮條束住額前碎髮。
一身利落的胡服短裝,尤顯肩寬腿長。
腰間掛著一枚狼牙墜,隨著步伐隨意晃動。
此刻,赫連朔正饒有興致地盯著我看。
「倒是個美人兒。」
他一揮袍角,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首,隨意指了指面前幾個席位。
「使臣小姐,放輕鬆,隨便坐。」
10
我沒動,直視他鷹隼般的眼睛。
「下官姓蘇,赫連首領可稱呼我為蘇使臣。」
「嚯。」
赫連朔挑起一邊眉毛,「有趣。」
他揮揮手,有部下呈上一枚弓弩。
「這是你們中原的玩意兒,唔——相當不中用。
「蘇使臣既來議和,能否幫本王解決這一難題?」
只一眼我便認出。
這是當初朝廷為了制衡邊疆,故意製造輸出的劣質品,用料及工藝都差強人意。
連裴聿都不知道,我最擅長的事情,並非承襲父親的詩詞禮樂。
而是從小由母親親授的堪輿定脈之能。
女子一般不感興趣的軍工、冶煉、開渠等內容,我亦隨了母親的興趣。
我沒有接過弓箭,而是直接走向材料庫,拿起一塊用於制弓的牛角。
「此角取自老牛,且硝制火候不對,性脆。
「給我三日,我可教你用鹽、礬、酥油新法制角,再調整弩機『望山』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