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行慕晚_第5章 射程可增兩成
「射程可增兩成。」
「當真?」
「當真。」
赫連朔眯了眯眼,拉長語調:
「若是不成——」
「任由赫連首領處置。」
「好。」
赫連朔嘴角輕微揚起一個弧度,「本王便靜候佳音。」
三日後,當著眾將士的面,我將新制好的弓弩展示給赫連朔。
他親自執弓搭箭,滿弦射出。
伴隨一聲粗糲的呼嘯,箭矢竟接連射中兩隻鳥兒。
眾人歡呼中,赫連朔習以為常地擺擺手,隨即轉過頭來看我。
他目光深沉,語氣終於多了幾分認真:
「你怎知此法?」
我平靜答道:
「東宮書房,藏有前朝《武經總要》。
「下官閒來無事,恰好讀過。」
「唔——有點意思。」
赫連朔深深看了我一眼,再開口時,已不復初見那般吊兒郎當。
「眾將士聽令!今晚王帳設宴,給蘇使臣接風!」
我垂眸躬身,唇角微微抿起:
「多謝赫連首領。」
起身時,正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目光。
11
與戒備森嚴的皇宮不同。
朔方的慶典,臣子百姓皆可參加。
赫連朔一身紫紅裘服,劍眉星目,在一眾將士中尤為矚目。
帳外燃起團團篝火。
暖黃的火光,將他的眼眸映得柔和幾分。
載歌載舞中,他側身向我舉起酒樽:
「蘇使臣,朔方與朝廷僵持多年,吃過不少中原的虧。
「之前對你多有輕慢,是本王的錯。
「希望你不要因此厭惡朔方百姓......有什麼不滿,儘管衝我來!」
他耳根微紅,對我重重低了一下頭,然後舉杯一飲而盡。
這人,倒是敢作敢當。
明明不擅道歉,卻願意為了朔方的未來低頭認錯。
「赫連首領言重了。
「下官奉旨議和,自是要拿出十足的誠意來。」
我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酒樽,在赫連朔微微睜大的眼中仰頭。
幹了主動要嘗試的馬奶酒。
只是......
我臉色變了一變,忙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
這酒......實在難以下嚥。
「哈哈哈哈,蘇使臣,你與我見過的中原女子都不一樣!
「本王甚是喜歡!」
我嗆了一聲,見他神色坦蕩,眉目帶笑。
才知自己會錯了意。
?
「我也喜歡蘇使臣!」
不知是誰隨之附和。
「我也喜歡!」
「只要能幫咱們真正解決問題,我就喜歡!」
朔方——
果然民風剽悍。
少了京城令人厭煩的虛與委蛇,原來人與人的溝通可以如此直白熱烈。
離家月餘,我第一次露出由衷的笑容。
「嗯,我也喜歡你們,喜歡朔方。」
宴席散後,我帶著幾分醉意回到住處。
一進門,我立即警覺地握緊袖中匕首。
有人來過!
我召來護衛,小心檢查每一個角落。
可除了桌上多出一隻小瓷瓶,並未發現其他異常。
我走過去,才發現瓶身??還壓了一張字條。
上面只有兩個字:
「驅蚊。」
字跡清雋,是我熟悉的筆體。
我愣了愣,輕輕笑開,心中漾起一絲輕盈的期待。
陸川行,他也來了。
12
接風宴後,我在朔方的工作開展順利不少。
已是夏末,天氣燥熱,降雨又少。
地裡的莊稼蔫蔫的,看得人心焦灼。
「眼下無論民憂還是內亂,根源皆是缺水導致。
「當務之急,是引渠灌溉,解決居民用水緊缺之困。」
田邊滿是愁眉不展的農人,赫連朔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我自然知道水源問題是重中之重。
「可朔方氣候乾旱,綠洲又少,如何引渠,從何處引?」
我抬手指了指遠方。
距朔方城三百里開外,有著綿延不絕的千年雪山。
「積雪融化,便是最好的水源。
」
「蘇使臣莫不是開玩笑?」
赫連朔緊緊盯著我的眼睛,神情恢復了幾分戒備。
「千年雪山,萬年不化。
「如果可以引用融化的積雪,我們朔方子民早就用了,何必等你來提醒?」
他放慢語速,低聲道:
「如果這便是蘇使臣想出的法子,還是回你的中原享福去吧。」
「是,這便是我的辦法。」
在赫連朔面色沉下來前,我補充道:
「相信您也知道,雪山之下,自有暗渠。
「我們要做的,便是將暗渠引作明渠,匯入蓄水池,從而加以利用。」
赫連朔神色一頓,語氣軟下來:
「我們之前也嘗試過,可雪山與城池距離太遠。
「沒等流到,便被熾熱的太陽烤乾了。」
「所以我來了。」
我微笑。
「中原有一項技術,名為井渠法。
「前段時日,我已將朔方的建制人文了解大概。
「若將此法加以改良,有八成把握可以成功。」
赫連朔沉默了。
目光從我臉上移到雪山,又移回來。
我理解他的顧慮。
引渠工程耗費巨大,無論人力、物力,還是時間,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旦失敗,代價極大。
風裡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草木香。
我心頭一動,正欲轉身。
身後已傳來陸川行帶笑的聲音:
「首領放心,陛下此次派我前來,便是為朔方提供全方位的保障。
「依在下看,慕之——蘇使臣所諫,乃為上策。」
我眼眸微垂,唇角不自主地彎起。
也不知陸川行這是什麼本事。
有他在的地方,總能令人安心。
連原本燥熱的天氣,都平添一縷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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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朔剛走,我便迫不及待地轉身,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你怎麼也來了?」
陸川行目光復雜,細細打量我一番,答非所問:
「瘦了。」
「嗯?」
「這段時間,吃了不少苦吧?」
陸川行朝我伸出手,半途又堪堪停住,轉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