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喜歡冷麵郎君。
竹馬寡言冷淡,唯獨待我不同。
我想,我肯定是要嫁給他的。
直到我與他那位救命恩人一同掉入水中。
眼睜睜看著他奮不顧身朝她而去。
而我高熱三日,做了個沉沉的夢。
夢裡,竹馬說壞了她的名聲,要納她為妾。
我死活不肯,哭鬧不休,耗盡了他的耐心。
最要緊的是。
我未來的夫君,並不是他。
01
因此,當謝謹真的說出要納妾時。
我並未如夢中那般心痛如絞,又哭又鬧。
只是恍神了一瞬。
這夢,竟是真的。
見我面白如紙,卻並未言語。
謝謹似乎有些詫異,掀起眼簾,總是淡漠沉靜的眸子也好似起了一分波瀾。
他喉間微動,嗓音也輕了一些。
「......你意下如何?」
??口像堵了一團溼棉花。
悶得我險些喘不過氣。
謝謹向來言出必行,此時來詢問我也不過是因為我們已經合過庚帖。
若無意外,就該成親了。
但顯然我們的婚事並不順利。
一則,他隨太子南下,突遇刺客,為護太子落入山崖。
人是平安回來了,卻帶回個如兔兒般膽小,離不得他半步的救命恩人。
二則,合庚帖時,那住持因與我家相熟,私下也提點了幾句。
這樁婚事,他並不看好。
謝謹命中帶煞,是克妻命,這輩子註定孤家寡人。
得知此事,我氣得大罵那禿驢滿口胡言。
如今看來,大師說得不無道理。
我都還未嫁他,都因他之故差點死了。
要嫁了他,那還不得在新婚夜一命嗚呼?
這姻緣,還是給別人吧。
我垂著眼,扯了扯唇。
「你說的是,理應如此。」
謝謹怔了一下。
「你當真是這樣想的?」
我心底亂得很,煩悶點頭。
他深深看著我,倏而展顏一笑,若雪山初霽。
「嫣嫣,你懂事了。」
我盯著他,愣了神。
謝謹很少笑。
六歲時,我為了追上他,跌了一跤,疼得哇哇大哭。
他看著我,笑了。
十二歲,我上樹給他摘果子,腳一滑摔了下來,謝謹當了我的肉墊。
原以為他會生怒,可他手臂捂著眼,竟笑得肩頭聳動。
那時我知道了,他喜歡看我出醜。
可現在,他為能娶到別的女牌子笑了。
看起來,是當真愛重她。
怪不得,夢裡我最後也沒嫁給他。
因為,我只要對我一心一意之人。
謝謹,並非良配。
02
他走後,我差人叫來阿孃。
「去謝家拿回庚帖吧,我不嫁謝謹了。」
阿孃對他的怒意和不滿頓時凝住,緩緩睜大了雙眼。
她捏起帕子遮住嘴角的笑意,假意追問:
「你這犟驢不是非他不嫁嗎,何故又改了主意?」
她向來不喜謝謹。
這會子怕是高興壞了。
我佯裝沒看見。
「阿孃,我做了個夢。」
我事無鉅細地告訴了她夢中的事。
阿孃眉頭緊鎖,又鬆開,最後恍然大悟。
「這不就跟那位道長說的對上了嗎!」
我自小體弱多病。
三歲那年更是毫無徵兆地高熱昏迷,連太醫都束手無策。
一位四方雲遊的道長恰好出現在府外。
他說我是仙童下凡歷劫,因此眉間有顆紅痣。
一生中災病不斷,命薄易早逝。
爹孃生了三個哥哥才有的我。
從小把我當眼珠子疼愛。
頸戴金鎖,腕戴金釧。
就是為了化解我早夭的命格,將我留在人間。
我摸了摸眉心。
是不是仙童下凡,猶未可知。
但我確實因這顆紅痣受到了仙童的優待。
幼時過家家,那些毛孩子都是跪著叫我菩薩的。
我習慣了受到追捧。
但上京出現了個異類,謝謹。
他從不正眼看我,反而讓我對他生出了好奇。
旁人說他天煞孤星,生性涼薄,五歲前一直住在寺廟裡。
可我不信邪,非要和他做朋友,一追就是十多年。
阿孃追憶道:「那位道長還說,你未來的夫婿必須命帶煞氣,能壓住你的命格,這樣成婚後,便能平安一生,再無劫難。」
怪不得,他們捏著鼻子答應了我和謝謹的婚事。
同樣命中帶煞。
只不過,謝謹是克我的。
而我未來夫君,是護我的。
阿孃又問:「那你可知他長什麼樣?名叫什麼?」
想起夢中那些旖旎場景。
我面頰微熱,點頭。
「他叫顧景之,是個戰無不勝的少年將軍。」
阿孃愣住。
「還真有這麼個人。」
03
顧景之得勝還朝那日,街上擠滿了人。
紛紛想一睹這位傳說中直取北狄王庭的少年將軍的真容。
顧景之一身輕甲,騎馬入城。
面容冷肅,卻難掩玉質金相之姿。
真跟夢中那人一模一樣。
不少女子團扇下已然羞紅了臉。
更有大膽的朝他投擲絹花鮮果,而他目不斜視。
我和二嫂早早包了個雅間,臨軒而坐。
見狀,我也有樣學樣,從桌上抓了個李子。
二嫂大驚,連忙起身制止,但我已經手快朝他扔下去了。
顧景之隨意抬手,穩穩接住。
他眉頭微蹙,神色冷了幾分,緩緩抬頭。
四目相對。
他眼皮倏地一跳,整個人僵住,像是不會動了。
我心口也怦怦直跳。
羞澀地朝他行了一禮。
顧景之忽然手忙腳亂,耳廓通紅,竟連馬都不會騎了。
還是身旁的副將扶了他一把。
他不再看我,繃著臉加快了前行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