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榴花開_第4章 不曾想
不曾想,他竟主動登門。
立在庭院中,不見到我就不走。
我還是去見了他。
總該為這十多年的一廂情願做個了斷。
我站在垂花門前,沒有踏出去。
「謝謹,你有何事找我?」
多日不見。
他消瘦許多,修長指節上也多了許多被劃破的傷口。
他沒有回答我的話,黑沉的眼眸緊緊盯著我。
竟流轉著幾分貪戀。
我蹙眉,冷了臉。
「謝謹。」
他堪堪回神,從懷中掏出一方紫檀木盒。
嗓音乾澀沙啞,像幾日沒說話。
「生辰禮,我親手做的。」
我不接,他便一直不收回手。
謝謹從小性子執拗,要做的事沒人能攔得住。
我心底微嘆,默然接過。
開啟盒子,裡面竟是一隻品相上乘的紅玉簪。
雕刻的是我最愛的榴花。
我曾經看的話本子裡。
書生為了討小姐開心,親手給她做了一隻木簪。
我撇了撇嘴,對謝謹說:
「木簪才配不上小姐,若你想討本小姐開心,就要給我做最貴最美的榴花簪!」
那時,他手裡拿著一卷書,頭也沒抬。
我以為他沒注意聽。
原來他記下了。
他眼下微青,這隻簪子想必花了他很長時間。
隱隱悶住??口的那團氣好似突然就通了。
他雖然生性冷淡,卻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不善言辭,但總會用行動說話。
這些年,他對我並不差,所以我才會心甘情願追逐他這麼久。
捫心自問,若是現在他和顧景之掉進水中。
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救顧景之。
選擇自己喜歡的人,並沒有錯。
他只是不喜歡我罷了。
但一起長大的情誼不是假的。
我輕輕撥出一口氣,徹底釋然。
「多謝謝謹哥哥。」
謝謹眼睛微亮,緊繃忐忑的神情也終於放鬆下來。
唇邊浮現淺淺笑意。
「你喜歡就好。」
他頓了一瞬,又道:
「嫣嫣,生辰吉樂。」
我深深看他一眼,也揚起唇角。
「謝謹哥哥,我也祝你永遠吉樂安康。」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
往後路不同了,就在這裡告別吧。
10
大婚當日,長街鼓樂喧天,爆竹聲不絕於耳。
目之所及,滿堂喜氣。
顧景之沒有雙親。
我們拜了一個孤零零的牌位。
是將他養大的爺爺。
主婚人是教他排兵佈陣的恩師。
老將軍滿面紅光,笑得見牙不見眼。
同我說了許多顧景之的好話。
又說了他這些年在戰場上有多兇險。
幾次受傷差點救不回來。
饒是顧景之及時叫停。
我還是心疼得淚眼汪汪。
直到進了洞房,他還在哄我。
顧景之無奈道:「師傅是心疼我,其實沒那麼嚴重。」
我不信。
抽噎著瞪他。
「那你把衣裳脫了,我倒要看看你身上有沒有疤。」
顧景之不吱聲了。
果然是騙我!
我氣得去拽他的喜服。
顧景之忙握住我的手,輕聲道:
「戰場上刀劍無眼,投軍的身上誰還能沒幾道疤,不打緊的。」
我又問:「到底有幾道?」
他又心虛不說話了。
拗不過我,只能脫了給我看。
後背密密麻麻全是刀傷和箭眼。
我撫摸著這些嶙峋不平的疤痕,深淺交錯,觸目驚心。
眼眶一熱,險些又哭出來。
顧景之背脊緊繃,勁瘦腰腹微弓。
額角沁出了細汗。
聲音啞得不像話。
「別哭了......」
我聽出不對,驚疑道:
「顧將軍,你很疼嗎?」
「不疼。」
「但你要是繼續摸的話,我就忍不住了......」
我怔了怔,反應過來,面頰驟燙。
「登徒子!」
我剛要退開,他將我拉進懷中。
掌心摩挲著我腕間金釧,幾乎要將我燙化。
燭光下,他眸色愈發深沉,映出細碎的光。
「夫人,我們已經成婚了。」
我:「......」
對哦。
阿孃還給我看了小冊子。
想到夢中那些令人耳熱的場景。
我羞得抿唇,視死如歸地閉眼。
「那你來吧。」
半晌,耳畔傳來一聲輕笑。
他抬手理了理我頸間金鎖。
「來日方長。」
「我等你準備好。」
11
謝謹得知江南有名家孤本的訊息。
若是以往,他定毫不遲疑南下。
但這次,心慌得厲害。
總有預感會失去些什麼。
臨走前,竟不自覺呢喃出聲。
「等我。」
李夢珠先是一愣。
隨即驚喜不已。
「阿謹,我哪也不去,就在家等你。」
他不適地皺眉。
薄唇微動,卻什麼都沒說。
這次江南之行,格外順利。
路上還遇到了個同路的富商,非要與他結伴前行。
他搭話,謝謹不理,他竟還能自顧自說下去。
謝謹想起了宋嫣。
她就是這樣,嘰嘰喳喳地圍著他。
哪怕他一個字也不答,她也不會生怒。
謝謹冷硬的神色微緩。
富商看到了,笑嘻嘻地湊過來打趣。
「賢弟莫不是想到心上人了?」
「我跟你說,我也可想我夫人了,這次南下經商竟倒黴催的遇到了山匪,要不是被一個女子救了,我就回不來了。」
謝謹驀地抬眼。
「那你為何不帶那名女子回上京?」
富商不解地瞪大眼:「我帶她回來幹什麼,我有夫人了!」
謝謹皺眉:「她一個弱女子救了你,孤男寡女,定是要受人非議的,你不帶她回來,她還有活路?」
「她家還有個阿婆啊。
」
「那若是家中只剩她一個人,她又求你帶她走呢?」
富商沉思片刻。
「那也不行,我有夫人了。就算她可憐,我也不能帶她走啊,補償白銀黃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