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榴花開_第2章 我關上了窗
我關上了窗。
撫了撫滾燙的面頰。
這便是一見鍾情麼?
「宋嫣。」
門被推開,謝謹嗓音冰寒,澆滅了我面上的溫度。
我略微詫異:「你怎麼來了?」
他眉心緊皺,像籠罩著揮之不去的陰霾,沉沉地盯著我。
「你說養病不想見人,為何現在又出現在這裡?」
我如今面色紅潤,看不出一點病容。
這個藉口倒也不好用了。
只能如實道:「我只是不想見你罷了。」
「什麼?」
謝謹怔住。
他身後忽然響起低低的啜泣聲。
是李夢珠。
她總是躲在謝謹身後,說話聲音大了她要抖,我皺眉她要哭。
活脫脫像是我欺負她了一樣。
偏偏謝謹還總是叫我忍讓。
可李夢珠是他的救命恩人,又不是我的,我憑什麼讓?
她又哭了,細聲細氣地開口。
「我知道宋姐姐是對我心懷芥蒂了。」
「她雖然同意讓你納我,但心底定是不願的......阿謹,要不我還是離開上京吧,不能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情分。」
謝謹面色更冷,卻是對著我說的。
「我損了你的名節,當然要負責。」
「宋嫣,你既然心裡不痛快,為何不說?我還當你懂事了,原來是假意大度,等在這給人難堪。」
我怒極,罵道:
「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誰理你們啊?你爹孃沒告訴你嗎,我們已經——」
二嫂捂住了我的嘴,將我往外拉。
「不講不講,我們回家啊。」
馬車上,我問她:「為什麼不讓我說?」
爹孃也是,明明已經退婚了卻不聲張。
二嫂也不讓我說。
她無奈嘆氣:「事以密成,恐節外生枝啊。」
我不解:「謝謹本來就不喜歡我纏著他,退婚他不應該高興嗎,為什麼會節外生枝?」
她又嘆了口氣。
「傻妹妹。」
04
那日之後,謝謹果然沒再來找我。
我滿腦子都是顧景之。
也壓根沒想起他。
再見面,是在詩會上。
我盛裝打扮,謝謹竟怔了一瞬。
他盯著我,忽而笑了。
「我知道你會來。」
我沒空搭理他,目光時不時往男賓坐席上瞟。
顧景之竟真來了,三哥同我說時,我還不相信。
他是武將,似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
可他淡然地喝著茶,面上毫無異色。
端起茶杯的手修長有力,青筋浮動。
更別說他還生得如此好看。
就是耳尖總是紅紅的。
大抵是熱的吧。
哎呀,我未來夫君真是哪哪都好!
「咳咳。」
三哥擠眉弄眼,讓我矜持一些。
我不情不願移開視線,對上謝謹冷若冰霜的臉。
攥著茶杯的指節泛著青白。
我翻了個白眼。
輪到顧景之作詩時,全場一靜。
他的身世不是秘密。
無父無母的孤兒,被一個老乞丐養大。
沒念過書,又怎會作詩呢?
偏偏謝謹冷著臉起身,非要他作。
「雖然顧兄是武將,但既然來了就得作詩,傳統不可廢。」
他就是在針對顧景之!
顧景之卻不疾不徐道:「當然。」
他作了一首邊塞詩。
饒是我不精此道,也能聽出其中的大氣磅礴。
眾人靜默片刻,便是如雷的喝彩聲。
就連謝謹都挑不出刺,只能拱手稱讚。
我更是喜笑顏開。
未來夫君怎麼打仗厲害,作詩也這麼厲害呢!
我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也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片刻不離地落在我身上。
05
詩會間隙,顧景之藉故離席。
我也忙不迭提起裙襬追了上去。
三哥訕訕替我找補。
「舍妹年紀尚小,正是好動的時候,她的那份,我替她作。
」
眾人早就習以為常了,沒人追究。
只有謝謹死死盯著我的背影。
起身想追上來,卻被李夢珠怯生生拉住了。
「宋姐姐現在正跟你鬧彆扭,對旁人特殊也是故意做給你看,過些時日再去找她或許更好。」
「是嗎?」
他薄唇輕動,心口竟微微抽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隨著她的離開也一併消失。
我追上顧景之。
頸間金鎖輕晃,叮鈴叮鈴響個不停。
他腳步微頓,朝我行了一禮。
「宋小姐,找我何事?」
我呵呵訕笑。
能有什麼事,不就是男女那些事嘛。
頭腦一熱追了出來,卻還沒想好怎麼搭話。
只能沒話找話。
「顧將軍,今日天清氣朗,是個不錯的日子,對嗎?」
他沉默一瞬。
「對。」
我又低頭:「花也開得正盛,對嗎?」
「嗯。」
無論我說什麼,他就只回答一兩個字。
不解風情極了。
我有些挫敗。
明明夢中,他那麼主動。
床榻之上更是纏人得緊。
一遍遍地啞聲說歡喜我。
可現在,卻待我這麼冷淡。
顧景之真的會是我未來夫君嗎?
沒了談話的興致,我悶悶不樂地告辭。
走到一半,發現手帕丟了,又折返回去找。
一抬眼,發現顧景之站在原地。
手中握著我的手帕,埋入鼻尖深吸了一口氣。
06
我震驚不已。
莫不是花眼了吧?
我使勁揉了揉,再一抬頭,恰好對上顧景之疑惑的目光。
手上的絹帕已經不見了。
他略一歪頭:「宋小姐?」
神情無辜純然,絲毫不像做了下流事。
我不信,朝他道:
「我丟了條手帕,你可有見到?」
顧景之作思索狀。
「未曾見過。」
我皺眉質問:「那你剛剛手裡的去哪了?」
他更疑惑了,從懷裡掏出一條素白絹帕。
並非我繡著榴花那一條。
「宋小姐說的可是這個?方才我喉間乾澀,咳了幾聲,故用此絹擋了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