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榴花開_第6章 謝謹
「謝謹，我嫁人了，請你自重。」
謝謹怔住。
目光緩緩移到我身後。
看見神色冰冷的顧景之時，他竭聲怒吼。
「你這個卑鄙小人，嫣嫣本該是我的妻，是你搶走了她!」
顧景之冷笑。
「搶?她對你而言是物品嗎?」
謝謹頸側青筋不正常地跳動，眼尾泛著瘋狂的猩紅陰戾。
恨意滔天，彷彿恨不得將顧景之抽筋剝骨。
我心口一跳。
在他上前時擋在了顧景之面前。
揚起手，重重扇了謝謹一巴掌。
謝謹偏過頭。
一把匕首自袖中滑落。
我氣急了，掌根發麻，顫個不停。
「你竟想刀人，謝謹，你是不是瘋了!」
他落了淚，慘然一笑。
「我是瘋了!」
「所有人都瞞著我，退婚我不知道，你定親我不知道，你成婚我亦不知道!」
「為何兩世都是這樣，我好不容易回來了，你還是嫁給了他......」
他陷入瘋魔，顛三倒四地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我卻聽明白了。
怪不得謝夫人說他得知我成婚後吐血暈倒。
醒來後反常至極，狀若瘋癲。
見到李夢珠竟然想掐死她。
質問她為什麼要一次次挑撥我和他的情分，害我嫁給了別人。
嚇得她連夜逃了。
謝謹幾次昏迷，嘴裡呢喃著下一世，醒來後竟直接投湖了。
謝夫人只能將他關起來。
原來他也夢到了麼?
亦或是真有上一世。
但都不重要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你尋死是想再重來一世麼?」
他愣住了，嗓音微啞。
「你也知道?對，你肯定知道了，所以今生才會早早地嫁給他。」
「嫣嫣，那我呢?」
他淚水洶湧，鉗住我的雙臂，近乎站不穩。
「我們青梅竹馬相伴十幾年，為何你就這麼輕易地捨下我?」
「求你疼疼我，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顧景之護住我，一腳將他踢翻。
下顎繃緊，面色難看至極。
「珍寶在側，是你自己不知珍惜，如今種種，你能怪誰?」
謝謹不語，執拗地盯著我。
我推開顧景之，朝他走去。
在他逐漸亮起的目光中，再次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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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我兩世都不選你，你心裡不清楚緣由麼?」
「兩世我皆嫁給顧景之，證明我跟他是天定良緣。就算再來一世，也是如此，你尋死覓活有用嗎?」
他啞了聲，臉色灰敗。
「謝謹，你已經夠命好了。」
「天煞孤星命格，生性淡漠，可你爹孃卻從未放棄過你，只有你一個獨子。」
「小時候你常常惹我生氣，每次你娘都會塞給我甜糕代你道歉，讓我不要跟你一般見識，她怕連我都不跟你玩了，你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你有爹孃愛護，又天資聰穎才華出眾，來日定能金榜題名，前途無量。」
「若因為此事就不活了，我看不起你，也不會為你難過。」
我拉著顧景之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程馬車上，他一言不發。
只是死死將我箍在懷裡。
我差點喘不上氣。
推他:「鬆開點!」
顧景之難得忤逆我。
讓我喘了口氣後又抱得更緊。
我:「......」
艱難抬頭，竟發現他眼角紅了。
我嚇了一跳。
「你怎麼哭了?」
他捂住我的眼，掌心滾燙，悶聲道:
「我差點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無奈道:「都成婚了，怎麼會不要你?」
「嫣嫣，我好高興。」
我心底柔軟，怕他多想，解釋道:
「從我答應嫁給你開始，我心裡就只有你一人。」
「來看他不過是受長輩之託罷了。」
顧景之沉默一瞬，語氣幽幽。
「那為何，你生辰那日，見他不見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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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癥結在這啊。
定親後，我總是用各種藉口出去找他。
爹孃從一開始的對他哪哪都滿意到後來看他跟看狐狸精似的。
三哥輸了一百兩，還被揍了一頓，更是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
最後幾人拍板。
婚前不許我們見面，還搬出了住持大師。
我只能悻悻作罷。
同他解釋後，我忽覺不對。
眯了眯眼。
「你怎麼知道我見了謝謹?」
顧景之目光偏移，神色不大自然。
「......太想你了，只能翻牆藏在樹上偷偷看你，沒想到聽到你喊別人哥哥。」
「你都沒有這麼喊過我。」
最後一句，又輕又悶，格外委屈。
我氣笑了。
「那是我要跟他劃清界限!」
肩頭一沉。
他靠了過來，輕嗯一聲。
「理智知道，心裡難過。」
氣息輕輕淺淺地落在頸窩，又酥又麻。
我氣消了，身子也軟了半邊。
下意識放輕了語氣。
「那，景之哥哥，別難過了好不好?」
顧景之猛地一僵，不動了。
馬車停了。
我推了推他。
卻被他抱到膝上，感受到某些變化。
我眼睫顫了顫，臉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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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之唇線緊抿，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他不想等了。
??口湧上一團燥意。
磨得人坐立不安。
我羞赧地點了點頭。
他薄唇彎起，穩穩地抱著我下了馬車。
又一路快步走到內院。
夜裡下起了急雨。
豆大雨珠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火紅的榴花上。
它受不住，顫巍巍地彎了腰。
可次日天光放晴，得了滋養，它竟綻放得愈發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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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潺潺流水，平靜地淌過。
聽說謝謹總算不絕食了，也不尋死了。
只是更加沉悶寡言。
常常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