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明月._第9章 我問他

望明月.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長安

我問他,

「江臨,這十年,你可有一日真的放下過徐月姮?」

他抬眼看我,音色沉沉,卻少有地帶著急迫,現了些少年時的影子。

「自然,當年洛水荒廟,皇天后土,我同你一齊參拜天地,許諾今生不負。自那時起,我便告訴自己,我江與淵此生只會有你謝長虞一人。」

我搖了搖頭,低頭並不看他,淡淡開口。

「江與淵,這不代表你放下過她,這隻能說明你在嘗試著接受我。愛一個人與習慣一個人是不同的。你以為你已經放下了,可當她再次出現,哪怕只是遙遙聽見與她相關的訊息,你依舊會反覆駐足,直至再次淪陷。」

你要承認的是,不管這些年有著什麼樣的前因後果,事實就是她當年棄你而去,她的父親、兄長、丈夫皆與你有著血海深仇。

可你看,哪怕你怪她、怨她、日夜恨著她,但你依舊會心軟,會動容,會在危難時刻第一時間擔心她會不會遇見危險。

我不怪你,也不怪她,她與她父親不同,更是被李辜所欺。總之,一切皆是造化弄人。你我心中都清楚,你永遠做不到對她視而不見,也不大舍得讓她再受委屈。如今我先開口,日後也不必再顧忌於我。」

他不說話,只一味餵我喝藥,這藥忒苦,一口接一口,根本不給我緩衝的時間。

他知我一向不喜喝藥,此舉大有讓我閉嘴之嫌。

我怒目圓睜,鼓著小臉,緊閉雙唇,誓不開口。

他這才作罷停手,嘆了口氣。

「謝長虞,有的時候我實在討厭你這般體貼大度,好似我做什麼都不能讓你心起波瀾。

我抿唇不語,做他的妻子十載,其實能為他做的也就如此了。

11

徐月姮來看我時,是傍晚時分,窗外明月高懸。

我正捧著一本字帖解悶,其上草書行筆勁道,入木三分。

見她入門,我並未放下,只是兀自捏得緊了些。

她淡淡一瞥,極是瞭然道:

「世人皆贊他行書出眾,但我一直覺得他最拿手的,當是草書。」

我頷首,仔細收了帖子,紙張邊緣因年久而泛黃捲曲,被我極小心地輕輕撫平。

我沒有寒暄,直入主題。

「這些年一直為明堂暗中傳遞澄王黨羽訊息的人,便是徐小姐吧。」

從八年前起,明堂便一直接收著有人匿名發來的有關李辜與徐茂一黨的大小事蹟,大到謀逆鐵證,小到日常行徑。

起先,我存了疑心,但後來,樁樁件件都得到了驗證。

事到如今,她沒有否認的必要,點了點頭,嘴角微揚。

「我沒有料到一向匿於明堂之後的山澤居士原來便是嘉禾郡主。想來,當日詔獄之中,將我的婢女帶出獄又安排她在永寧門前偶遇阿臨,這背後種種也出自郡主的手筆吧。」

我不置可否,這一步算點到為止,我只是順水推舟為江臨的心軟輾轉搭了座橋。

我面色平靜,淡淡出聲。

「我很好奇徐小姐如何得知明堂暗線之間的傳信手段。」

她低頭似在回憶。

「八年前,我在澄王府的暗牢中試圖救過一個人,但無奈他當時已傷至肺腑,臨死前求我替他傳送一封暗信。那時我方知,上京城的詭譎暗湧中原來還絞纏著一股清流,一個力除沉痾、清掃奸佞的清正之堂。

「這些年,我看著李辜身邊的奸邪佞臣因著我傳遞的封封密信被一一斬除,當真覺得山河飄搖,自己也不算混沌一場。」

徐月姮說的那個人便是先太子謀士沈釗沈大人,太子逝後他掌管著明堂一應信物往來,八年前卻於暗夜失蹤。聞安帶著信件找到我後,我便派人多方打探,才知他被李辜幽禁暗牢。

差一點,只差一點我便能將他救出,可李辜殘暴,到底將他折磨致死。

這些年我眼睜睜看著太多忠良從明堂榜上消逝,身後亡魂飄搖令我日夜痛徹。

李辜一日不除,我的心便一日無法安寧,也一日不敢......去見他。

「徐小姐這樣做,就不怕將自己搭進去嗎?如果此番賭不準江臨的心軟,怕是如今已是刀下亡魂了。」

她搖了搖頭,攥緊衣角,神色淒涼。

「徐茂薄情寡義、寵妾滅妻,自我有記憶以來,他便一直任由姬妾下女欺辱迫害我娘,致她含恨而終,死不瞑目。」

「李辜乖張狠戾、讒害忠良,當年更是以江臨性命相脅逼我恨嫁。這幾十年來,我幾乎每日都身處無間地獄,每每思及,好像也只有阿臨在時,方得過一場歡喜。」

「今朝得見阿臨意氣風發,又將所恨一一送上了斷頭臺,即便要我赴死我也了無怨言。」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賭阿臨的心意,十年修羅獄,如果不是懷著這顆憤恨之心,我早就沒有什麼生唸了。」

我心下微動,從前與她不過點頭之交,怎麼也不會想到堂堂徐國公家的掌上明珠實則也在深澤之中困頓萬分。

所以人間世事,真的會有人得順遂一場嗎?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緩緩。

「往後會好的。我已與他商榷過了,改日挑了好日子便迎你入府,你與他半生飄搖,如今就快可以平安落地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