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明月._第7章 閨閣深院只長得出柔弱拂柳
閨閣深院只長得出柔弱拂柳,養不出血色凌霄。
徐月姮現下顧不得其他,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握著我的臂彎,隨我腳步輾轉。
先前晚了一步,讓人臨死前放了顆訊號彈,這會逃離此處方是上策。
我長劍換手,拽著徐月姮的手腕向前跑去。
其實,我不討厭徐月姮。
十幾年前,我初入宮時,中秋夜宴,我被頑劣的四皇子推進御花園後的荒井之中,便是出來透氣的她為我找來了長繩。
她文章好,性情好,容貌好,家世好,十四歲作的一首明月賦名動天下,他是徐國公的掌上明珠,被一眾世家公子追捧如天上神女,其中澄王李辜尤甚。
那時因著每日都有人在我耳邊對她稱讚有加,我氣惱過、捻酸過,更有甚撕過某人收藏在案牘之下的她的詩作,也為此被某人揶揄過很久。
她原是太后最為鍾意的太子妃人選,卻與江臨互生情愫。
幸得太子寬厚,樂得成人之美。
年幼的我雖對她短暫生妒過一段時日,但的確也覺得只有她這般的才貌雙絕才稱得上真正的世家貴女。
她這樣的女子,的確有令人念念不忘的資本。
9
不知跑了有多遠,我的青色長衫上滿是血跡,腥臭難聞。
我緩緩將其褪下,著一身煙紫色中袍,將散了的髮髻也用一根飄帶高高束起,一時,京都貴婦不再,江湖俠女翩然。
徐月姮卻直直盯著我腰間的淺色香囊出神,許久才開口道。
「郡主為何要救我......」
軟劍入水,我輕晃著劍波,血跡消散。
「順手。」
徐月姮試圖從我眼中看出點情緒,但顯然,我目光清澈,毫無波瀾。
她皺了眉,眼中探究不掩。
「那先前一次呢?」
我擦劍的手微頓,她果真跟我想象中一樣聰慧機敏,隨後慢慢道。
「自然因為徐小姐種過良因,方得善果。」
她驟然抬眸直視於我,我卻扯出一抹還算友善的笑意。
錚錚箭鳴突然驚空,一道冷光破空刺來。
我眼疾手快一把拉起徐月姮,一劍撥開長箭。
箭雨橫飛,長劍破風,閃爍生輝。
有人用了弓弩,如此力道令我腕力疲軟,招架不住,好似與在山腳下被我打落的那些暗箭出自一處。
顯然,明處的打手處處小心,唯恐誤傷徐月姮,可暗處的箭箭致命,顯然不是一路人。
斜方陡然衝出一箭,對著徐月姮的後背破風而來,我欲抬手將她推開。
幾乎頃刻間,耳發翻飛,身後馬蹄急促,一聲嘶叫,眼前之人瞬間被粗壯長臂攬上馬背。
我卻被這番動靜驚得晃神,失了時機,再來不及閃躲,那筆直一箭便徑直刺入了我的左肩。
痛得手中長劍陡然落地。
我背對而站,只聽馬上之人沉聲問著懷中女子:
「可有哪裡受傷?」
銀鞍踏颯,玄甲怒馬,他匆忙趕來,無暇顧及旁的一切,甚至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這一箭只要沒有刺向徐月姮,最終刺向了誰,他應該都不在意吧。
「郡主!」
頌梔從遠處驚叫著跑來。
因為太痛,我沉沉跪坐在地,額角臉頰已生出汗珠,一滴落入黃土,壓下些許風塵。
耳邊有風陣陣,似有人輕柔撫面,垂在耳畔無奈低嘆。
「謝小七,不是答應了我,會好好保護自己嗎?」
我瘋了似的抬手想要抓住什麼,空中卻什麼也沒有。
直到這刻,江與淵驚覺中箭之人原來是我,一向冷色自持的人下馬時帶了少見的倉促。
他俯身跪地,一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臉,卻見豆大的淚珠子如斷了線的珍珠從我眼眶不停掉落。
我不喜歡哭的,這十年,這是我在他面前第二次落淚。
他一貫喜怒不形於色,此刻竟然有些慌神,握著我的手臂,緊張地打量起我的傷口。
他的玄甲硌得我好生難受,一說話,卻發現自己哭腔難掩。
「好痛...」
是真的很痛。
上一次受傷,還是五年前,江與淵位列副將,前往邊境禦敵卻中計被困金山關數月。
那時情況緊急,救援久久不應,我硬著頭皮去求青州府裡父親的一眾舊部前往營救。
便是那次,戰場之上,我替他擋下一箭,好巧,和如今的位置如出一轍。
意識逐漸混沌時,我彷彿抓住了一直懸浮不去的那抹白色長袍,喃喃道。
「騙子,不是說會永遠照顧我嗎......」
一個、兩個、五六七八個,腦子裡突然好像站了一排大騙子......
都是曾經丟下我的人。
我沒見著江與淵倏忽紅了的眼眶,因為我痛得昏死了過去。
10
那夜慌亂,百官被困。
亂賊直刺營中第三十肆廂營賬,那本是不該被人所知的帝王營宿。
江臨惶恐,徑直殺入第三十肆廂營賬中時,發現除了幾名倒地的小廝外,無幼帝半分蹤跡。
一時混戰難平,最後是英明神武的舒陽長公主殿下帶著千名御軍將以王良為首的一黨叛亂禁軍一網打盡。
直到最後,眾人方知幼帝早自離席之時便被長公主秘密護送至了半山腰的舒亭別苑。
如此,舒陽長公主智勇雙全、巾幗之姿的稱讚享譽朝堂,順帶暫時堵住了那些平日裡總是討伐長公主涉政的大臣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