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明月._第3章 我感受着身後的他呼吸逐漸急促
我感受著身後的他呼吸逐漸急促,溼熱的鼻息幾欲將我灼燒。
他靠我太近,那股似有若無的沉水香一個勁往鼻腔裡鑽,勾得我心口發酸。
噔噔噔。
「將軍......歇下了嗎?」
江臨的貼身小廝六子在小聲叩門。
我將手搭上他的小臂,撐起些身子,微微揚首望向門外。
江臨仍舊閉目,雙手卻將我攬得更緊,滿臉不悅地沉聲開口。
「何事?」
「是......許副將傳話來說,御樞臺那邊有些要務需請將軍處理......」
江臨聞言一頓,平坦額頭輕皺,抬眸看我。
我點了點頭,習以為常地起身為他披衣束髮。
他個子高,我認真環著他的腰身,低頭將腰封從前往後挽系成結,抬頭時卻不小心撞上了他的下頜。
他順勢將我攬入懷中,一隻大手在我腦後輕揉,一手收緊我的腰肢。
下頜沉沉壓在我的肩膀之上,薄唇在耳邊悶聲道。
「如今時局將定,阿虞,我們也該要個孩子了。」
我的心猛地漏掉一拍。
十年前,我隨他流放出京,兵荒馬亂、大仇加身的歲月裡,日子過得朝不保夕。
他深懷受我恩情之意,也曾許我終身不負。
案臺對坐,或可舉案齊眉。
風雪同行,亦能相見白首。
可我與他到底揹著前塵往事,無一日心神安寧。
所以這麼些年,自我第一次與他有了肌膚之親後,便一直都在服用避子湯藥。
方子是出宮那日太后偷偷塞在我包袱中的。
前路未明,她也望我步步深思。
他一直都知道。
當年,我救他出獄,奉旨成婚,流放千里。
他欲暗中與侯爺舊部書信,我便動用人脈幫他打點疏通;他欲結識北方諸將,我便用謝傢俬印為他牽線搭橋。
這種簡單且堅韌的盟友關係,一直友好持續到流放的第四年春。
那一年,太后六十大壽,請命聖上大赦天下,即便遠在千里之外,這項恩典也令江臨的名字安然出現在了赦免名單上。
從此他脫下罪臣之名,可按計劃報名從軍。
流放之地位處閉塞,池小王八多,徵兵官鑽營取巧,收了地紳周大的銀子後,便將江臨的黃冊拱手奉上。
年春徵兵在即,縣令的侄子周大是個一貫好色之人,他偷偷找人知會我去錦樓一敘,卻暗中給我下了藥。
我強撐著意識趁機逃跑,回家之時已近午夜,剛進家門已然身軟腿軟。
我艱難地吞嚥,只覺口乾舌燥,渾身難受,骨頭縫裡像有千萬只螞蟻徐徐爬過,五臟六腑都燒了起來,連同呼吸都逐漸顫抖。
好像整個人都被困在一片波濤之中,意識胡亂翻轉。
塞外翻飛的旗幟,簷下生鏽的佛鈴,城牆外策馬而來的人,還有院中搖曳的海棠......
無法名狀的感覺自體內破土而出,膨脹到擠走我所有理智,近乎爆炸,抖動得越發厲害起來。
可下一秒,卻被微涼的懷抱徹底包裹,我軟綿綿地貼在江臨胸前,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隔著衣衫傳來。
我與他之間終究不清不楚地越了線,做了有名有實的真夫妻。
便是從那日起,江臨待我漸漸敞開了心懷。
風拂樹梢,簌簌之聲喚回我遊走的神識。
送走江臨,我於簷下觀月。
頌梔撫了撫我披風上的褶皺,欣慰地說道:
「整個盛京城裡,怕再挑不出來比將軍和郡主更恩愛的夫妻了。
」
世人眼中,江大將軍風清霽月,後院清冷,只給嘉禾郡主獨一份的寵愛。
旁人喟嘆秋水閣的魁首妙音娘子驚為天人,將軍淺啄一口清茶,說一句,不及我夫人三分顏色。
營中將士誇讚林將軍的小女兒射的一手好箭,將軍拭劍冷哼,嘆一句,不似我夫人弓如滿月。
翰林院學士品鑑宋大人家的女公子書法精妙,將軍研墨鋪紙,落筆一行:
「雲霞滿紙謝七娘。」
但凡出門在外,遇上名門貴女暗送秋波,將軍準一口一句,我家夫人說,我家夫人叮囑,我家夫人在家等我。
於是整個京城裡,沒有女眷不知一句諢話,嫁人當嫁江與淵,做妻要做謝長虞。
我想起這些傳得出神入化的市井故事,笑著搖了搖頭,覺得今夜的月色平白刺眼。
世人不知,我卻知,去年上元夜宴,百官讚我一筆狂草落紙雲煙,常人追之莫及時,他望著對面一幅白蓮出神不語,悵然而醉。
在他心裡雲霞滿紙的從來都不是謝家七娘謝長虞,而是那幅蓮花的主人,是那個匆匆嫁人後便不再出席任何席面的徐四小姐,澄王妃。
御樞臺中根本沒有姓許的副將,將人叫走的也並非是要緊公務,又或許這半旬裡江臨就連待在御樞臺的時日也屈指可數。
我與他相伴十載,他有事瞞我,我又怎會看不出來。
我遣頌梔下去安置,自己仰頭嘆了口氣,抬腳走進書房,取下發髻上的海棠玉簪,打開了滿牆書架後的第一扇暗門。
5
舒陽是第二日清晨登門拜訪的。
幼帝繼位,她這個聲勢浩大的長公主殿下如今風頭正盛,雍容華貴,插了滿頭的金玉一如既往地晃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