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嬌_第7章 這一夜後
這一夜後,太子沒再進宋清雅的屋。
整個東宮上下都知道了。
太子妃被太子禁足,失了寵。
至於宋三郎,被打了三十杖,連夜送回西陵侯府管教。
半條命都快沒了。
長安城裡的人最愛看熱鬧。
昨日還說我同我娘為了一個男人鬧翻。
今日便開始說,西陵侯府養出個好兒子,拿著東宮的銀票去賭坊裡撒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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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聽得眼睛都亮了。
「姑娘,太子妃這回是不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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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妝臺前,慢慢挑著匣子裡的耳墜。
「不至於。」
小桃一愣:「都這樣了,還不完?」
我挑出一對紅寶耳墜,在耳邊比了比。
「她是太子妃,太子再惱,也不會因為這點事就廢了她。」
「他忌憚的是,宋家敢打著他的名號,從裡頭撈錢。」
「今日他們敢撈二十萬。」
「來日太子真登基了,他們就敢撈兩百萬。」
小桃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啊,這事還沒完。」
「太子不敢讓陛下知道東宮缺錢。」
「更不敢讓外頭知道太子妃拿他的名頭斂財。」
「他現在要做的,是先堵住宋家的嘴。」
「再把西陵侯府這隻吸血蟲,從東宮身上撕下來。」
事情到這個地步,我這環已經差不多了。
剩下的,自然有娘和長公主來籌謀。
宋三郎的屁股都還沒好透,御史臺便遞了摺子。
一本參西陵侯府借東宮之名,強佔城郊三百畝良田。
一本參宋家強買馬場,欠銀三十七萬兩不還。
還有一本,參宋家這些年打著東宮的旗號,在太白私挖金礦。
前兩本太子是知道的,其中還有他的手筆。
第三本,太子也傻眼了。
要是真有金礦,他用不著這麼捉襟見肘,拆了東牆補西牆。
陛下病中聽聞此事,氣得砸了藥碗。
「好一個東宮。」
「朕還沒死,他的外家便敢在京中橫行至此。」
「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太子被叫進宮時,臉色煞白。
陛下罰他跪在玉階下。
天寒地凍,堂堂太子,跪在來來往往的宮人眼皮底下。
宮人不敢看,卻又忍不住看。
最後,還是長公主入宮勸說,陛下這才鬆了口。
太子被扶起來時,膝蓋都跪得發青。
可他心裡該恨誰,已經很清楚了。
東宮關起門來如何鬧,我沒再管。
我只知道,西陵侯府的門口熱鬧了好幾日。
哦,現在不是侯府了。
陛下罷免了宋家所有官職,抄家充公已算是恩賜。
討債的,退親的,來索賠的。
一撥接一撥。
從前那些看在太子妃面上忍下來的舊賬,如今全翻了出來。
宋清雅被禁足在東宮,想回孃家撐腰都不能。
太子也再沒替宋家說一句話。
風向變得這樣快。
快到前幾日還在西陵侯府賞花的貴女們,如今提起宋家,都只剩下嗤笑。
天冷了下來。
入夜時,外頭飄起細雪。
小戲子坐在屏風邊,唱一折《遊園》。
琴師在一旁彈著如泣如訴的調子。
「雪落朱門,玉壺春暖。」
我聽得有趣,順手賞了一顆東珠:「這句不錯。」
琴師一喜:「姑娘喜歡便好。」
外頭便有人來報:「姑娘,沈公子求見。」
「不見。」
丫鬟應聲退下,沒過多久,又回來。
「姑娘,沈公子還在外頭。」
我懶懶地靠回軟枕:「那便讓他站著。」
雪越下越大,小桃掀簾看了一眼:「姑娘,他沒撐傘。
」
我笑:「那不是正好?」
「沈公子骨頭硬,淋點雪算什麼。」
等到小戲子唱完一折,琴師也彈完了三首,外頭的人還沒走。
我讓人搬了把軟椅,直接坐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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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開,風雪便捲了進來。
我捧著茶盞,隔著廊下的雪,看向院中的沈照夜。
小戲子跪在旁邊給我倒茶,琴師貼心地替我披上狐裘。
「沈公子深夜冒雪而來,所為何事?」
他看了半晌,聲音啞得厲害:「姑娘能否高抬貴手,救救宋家。」
我挑眉:「宋家?沈照夜,你什麼時候姓宋了?」
「我記得你姓沈吧?怎麼,救命之恩還到今日,連祖宗姓氏都不要了?」
聽到我的話,他臉色難看起來:
「仙仙,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宋家總歸沒對你怎麼樣。」
「這些債對你來說不過九牛一毛,李家錢多,何必還要添這一把火?」
我臉上的笑一下淡了:「沈照夜,你還真會說話。」
「是不是誰能給你一口飯吃,你就替誰咬人?」
沈照夜被我罵得臉色發青。
「我知道你還在氣我。」
「從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可宋家救過我的命。」
「若沒有宋家,我早就死在流放路上了。」
「仙仙,算我求你。」
我重新堆起笑:「沈公子求人,就這麼站著求?」
他意會到,良久,慢慢撩開衣袍,在雪地裡跪了下去。
「現在,你能幫宋家了嗎?」
我笑出了聲:「不能啊。」
他整個人僵住。
我慢悠悠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為了宋清雅,能低賤到什麼地步。」
「又沒說你跪了,我就一定幫。」
「李、仙、仙。」
我施施然起身:「別咬牙切齒了,有這功夫,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怎麼還錢。」
「要是宋家還不上,也可以賣你。」
「不過我現在嘴刁,用舊了的狗,我可不稀罕要。
」
說完,我轉身進屋。
他想再進來,被兩個魁梧的護院死死按住,在雪地裡跪了一夜。
門合上了。
小戲子重新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