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嬌_第1章 我娘常說
我娘常說,女人要想活得鮮亮,就得會進補。
人參鹿茸都是虛的。
真正養人的,是年輕精壯的男人。
她靠這套養生之道,四十餘歲仍像二八少女。
我耳濡目染,十八歲便開了竅。
書生清瘦,將軍結實,戲子風流。
我都嘗過滋味。
其中最讓我上頭的是沈照夜。
金山銀山砸進去,連腰都沒摟過。
他卻來辭行,說要去投奔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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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肝疼,提燈尾隨他進了春水巷。
一腳踹開房門時,他正跪在軟榻邊給人奉茶。
榻上的美人懶懶抬眼。
燈滅了,我的魂也飛了:
「娘?!你睡我男人?!」
01
打我記事起,我娘就總愛對著鏡子嘆氣。
嘆世上好男人太少,能入口的補品更少。
那時我才七八歲,坐在妝臺邊。
看她一邊描眉,一邊懶洋洋地挑剔院裡新來的護院。
「肩不夠寬。」
「腰不夠直。」
「眼神也木,瞧著就不滋養人。」
我聽不懂,便問她:「娘,什麼叫滋養人?」
我娘回頭看我一眼,笑得花枝亂顫。
她那年已經三十有五。
可一笑起來,眼角連半點紋路都沒有,膚色白得像剝了殼的荔枝。
「傻姑娘,女人這一輩子,最要緊的就是會進補。」
我舉一反三:
「所以我們要多吃人參鹿茸。」
她搖頭:「人參鹿茸,都是死物。」
「真正養人的,是男人。」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
?從那以後,我便知道,府裡的男人同廚房裡的燕窩、庫房裡的珠寶一樣。
都是給女人取樂用的。
我從開始認字起,娘就教我看賬了。
「錢要握在自己手裡,男人才會乖。」
教我的第二件事,才是看男人。
「男人同補藥一樣,要看成色,也要看有沒有毒。」
十五歲那年,救濟了一個長相好看的窮書生。
他生得清瘦,眉眼乾淨,見了我便紅耳朵。
我覺得有趣,賞了他一錠銀子。
他捧著銀子,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我娘遠遠瞧見,笑了一聲。
「這個不行。」
我不服:「哪裡不行?他生得好看。」
我娘說:「太苦。」
「苦人心裡多怨,今日感激你,明日便覺得你羞辱他。」
「養著解悶可以,別放心上。」
後來果然。
書生得了我的銀子,轉頭便在詩會上寫酸詩。
說富貴人家的女兒不知人間疾苦,拿銀子踐踏讀書人的風骨。
我氣得要命。
我娘卻笑得前仰後合,命人將那首詩裱起來,掛在我房裡。
「看見了嗎?」
「男人也會咬人。」
十八歲後,我開了竅。
清貴書生、冷麵將軍。
嬌媚戲子、溫柔琴師。
只要合我眼緣,我便賞銀票、錦衣玉食,享之不盡。
我一直以為,我已經深得我娘真傳。
直到我遇見沈照夜。
02
他是我從獵場上撿回來的。
旁人都在追鹿,只有我瞧見林子深處倒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半身是血,手裡還攥著一截斷刃。
我用馬鞭挑開他臉上的亂髮。
看見一雙又冷又淡的眼睛。
我問他:「叫什麼?」
他不答。
「誰傷的你?」
還是不答。
我笑了:「嘴這麼硬,不怕我把你丟在這兒喂狼?」
他閉上眼:「姑娘隨意。」
我偏不隨意。
我見慣了求我憐惜,賞一口飯吃的男人。
還沒見過這種命都快沒了,仍舊不肯低頭的。
我把他帶回府,請最好的大夫,用最貴的藥。
可他醒來後第一件事,卻是要走。
丫鬟嚇得攔他。
他不肯,扶著床沿慢慢挪動。
一身傷口崩開,血順著雪白中衣往下淌。
嘴裡還不忘說:「姑娘的救命之恩,我會還。」
我聽著有趣:「你拿什麼還?」
「連名字都不敢吐露的人,我怎麼確信你會還恩?」
良久,他吐出三個字:「沈照夜。」
「好名字!」
「聽著不像尋常人家養出來的。」
我走近幾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既是大戶人家的公子,怎麼落魄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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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不答,一雙眼冷冷看著我。
像是我與這滿屋金玉珠翠一樣,都與他無關。
我更想留下他了。
來路清白的男人見多了。
這種滿身秘密的,倒是頭一回。
我笑:
「既然不肯說,那便留下吧。」
「什麼時候想說了,什麼時候再走。」
沈照夜就這樣住進了我的院子。
他來路不明,除了一個名字,什麼都問不出來。
府里人都勸我小心些。
我娘聽了,只笑:「來路太清白的男人,反倒沒意思。」
我深以為然。
滿院男人都知道我的脾氣,恨不得一日三次往我跟前湊。
只有沈照夜不同。
我賞他錦衣,他只挑最素的一件穿。
我送他玉佩,他收進匣子,從不掛在身上。
多不識抬舉。
可偏偏就是這份不識抬舉,讓我覺得新鮮。
有時我故意從他面前走過。
旁人早就迎上來問我冷不冷、累不累。
只有他喚我一聲:「李姑娘。」
然後該幹嘛幹嘛。
只這一句,比旁人滿嘴甜言蜜語還要撓人。
03
所有人都知道,沈照夜是我最寵的一個。
寵到尊重他的意願,沒有碰過他。
不是我不想。
有一回,我藉著酒意去拉他的衣襟。
他淡淡道:
「姑娘,我不喜歡勉強。」
瞧瞧那些被我養著的男人,誰敢同我說這句話?
可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他與旁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