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嬌_第2章 我鬆了手
我鬆了手，替他把衣襟慢慢攏好。
「好，我不勉強。」
那時我還不知道。
人一旦開始為誰破例，便已經輸了第一步。
生辰這日，府裡很是熱鬧。
清貴書生送了一幅親手畫的美人圖。
冷麵將軍送了一張雪狐皮。
溫柔琴師捧來一把新制的七絃琴，說琴聲最襯我。
連那個新來的小戲子，都紅著臉唱了一折十八摸。
金銀玉器、綾羅珠翠，擺了滿滿一屋。
從前我最喜歡這些。
可現在坐在榻上，看著他們一個個討巧賣乖。
心裡卻像缺了一塊。
沈照夜沒有來。
我問丫鬟:「他呢?」
丫鬟小心翼翼道:「沈公子今日一直在自己屋裡。」
我冷笑:「好大的架子。」
說完，又忍不住朝門口看了一眼。
直到夜深，滿院燈火漸漸熄了，我才在院中看見他。
沈照夜站在海棠樹下。
月光落了他一身。
我憋了一日的氣，見了他便沒好聲氣。
「你來做什麼?」
他沉默著走到我面前，攤開掌心。
掌心裡躺著一枚小小的木雕。
雕的是個醜姑娘。
頭大，身子小，眉毛還歪了一邊。
我盯著看了半晌:「你刻的?」
「嗯。」
「送我的?」
「嗯。」
我伸手拿過來。
分明醜得不像話，可我卻像吃了蜜餞。
「謝謝，我很喜歡。」
「就是有點不像我。」
沈照夜抬眼看我。
我以為他會說些討巧的話。
可他只是靜靜看了我片刻，忽然道:
「我不喜歡他們。」
我一怔。
「誰?」
「他們。」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好。」
「你不喜歡，我便讓他們走。」
第二日，我便遣散了滿院男人。
任這些人哭紅了眼，我也不為所動。
我娘聽說後，特意過來看熱鬧。
「喲，滿院補藥都倒了?」
我有些不自在:「吵。」
我娘挑眉:「是他們吵，還是有人嫌他們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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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說話，我娘笑得更厲害。
「從前我教你，男人是補品。」
「如今看來，你這是挑著一味藥，補進心裡去了。」
我嘴硬:「娘想多了。」
我娘似笑非笑:
「我想沒想多不打緊。」
「打緊的是，你可別因為一味補藥合口，就忘了自己才是端碗的人。」
04
我聽懂了孃的意思，仍一意孤行。
他仍舊不喜歡我碰他，我便告訴自己。
沈照夜只是性子冷，不習慣與旁人接觸。
我這樣哄自己，竟也真把自己哄住了。
我靠近半步，他不躲，我便又靠近，去牽他的手。
我說想學刀，他說刀太重，不適合我。
我偏要學。
他便削了一柄輕木劍給我:「先學這個。」
我嫌棄:「小孩子才用木劍。」
他看了我一眼:「姑娘連小孩子都不如。」
我氣得要打他。
他卻握住我的手腕，帶著我挽了一個劍花。
風吹過他的髮梢，我聽見自己心口亂了一拍。
此後我便日日纏著他學劍。
他教得認真，我學得敷衍。
大多時候，我只顧著看他。
我甚至開始想。
若我真要嫁人，嫁給沈照夜，好像也不是不行。
李家有勢，我娘又疼我。
他來路不明也不要緊。
我可以替他查清。
他沒有家也不要緊。
李家可以是他的家。
我越想越覺得妥當。
甚至連婚後住哪處院子，聘禮要不要走個過場，都在心裡盤算好了。
就在我要開口問他願不願意娶我時。
他揹著包袱來向我辭行:
「姑娘，我要走了。」
「這一年，多謝姑娘收留。
」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要去哪兒?」
他不說:
「姑娘就當沈某忘恩負義。」
「攀上了更好的貴人。」
我氣笑了:
「沈照夜，你知不知道?」
「放眼整個長安，除了龍椅上那位，還有誰比我李仙仙更有錢?」
他沒有反駁:「姑娘厚愛，沈某受之有愧。」
說完，朝我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小桃才小聲問:
「姑娘，要不要奴婢讓人把他綁回來?」
我抬了抬手。
「不必，找人跟著他。」
我倒要看看。
是誰這麼不長眼，敢跟我李仙仙搶男人。
屋裡的燈點到了三更。
派出去的人跪在外面稟報:
「姑娘，沈公子進了春水巷一處宅院。」
我冷笑一聲，披上外衣便起身。
小桃連忙追上來:「姑娘，這麼晚了，要不要多帶些人?」
我隨手抽了架上的馬鞭。
「不必。」
「捉姦這種事，人多了反倒沒意思。」
春水巷偏僻，夜裡連盞正經燈都沒有。
門口掛著兩盞素燈，院內隱隱有暖香飄出來。
我越聞越惱。
好啊。
同我院裡冷冷清清裝了一年清高，轉頭倒來別人這裡焚香奉茶了。
門沒閂，一推便開了。
我一路刀進正屋。
屋內燭火溫柔，沈照夜跪在榻前，雙手奉茶，近乎虔誠。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氣得眼前發黑。
「好啊，我千金萬銀地砸著你，你不受用。」
「倒跑這裡來給人當狗了!」
話音剛落，紗帳後伸出一隻手。
榻上的美人懶懶抬眼。
雲鬢半挽，紅唇含笑，眉眼嬌豔得不像話。
「來得倒快。」
我手裡的馬鞭霎時落地，嚇得魂都飛了:
「娘?!」
05
我娘倒是半點不慌。
接過沈照夜手裡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茶涼了。
」
沈照夜恭敬地接過:「是。」
我氣得??口發堵，偏偏一句話也罵不出來。
我能罵誰?
罵沈照夜不知廉恥，還是罵我娘老當益壯?
最後只能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