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橋短,情意兩斷_第10章 10周聿離開青嵐寨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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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離開青嵐寨那天,沒有人去送。
他站在春水橋頭,把那枚歪鈴放在橋欄上。
橋下水聲很輕。
從前他總嫌這聲音吵,嫌規矩煩,嫌我太認真。
如今他才知道,被一個人認真放在心上,是多難得的事。
周家阿奶拄著柺杖站在他身後,嗓音蒼老:“阿聿,走吧,縣裡的處分下來了,你的民俗專案撤了,留在這裡也沒用了。”
周聿沒有動。
他這幾日回過很多地方。
許家院門、銀匠鋪、第一次給我買糖糕的青石巷。
每一處都還在。
只是沒有人等他。
林皎已經先走了。
她的賬號被登出,宣傳片被撤,縣裡請她退回所有補貼。
臨走前,她給周聿發了很長一段話。
周聿只看了開頭,就刪了。
他沒有力氣再分辨她的委屈。
也沒有資格再把錯全推給她。
他抬手摸了摸橋欄,指腹停在一道新修的木紋上。
那是沈硯補的。
平整,牢固,像他這個人。
周聿忽然低聲道:“阿奶,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阿奶沒有答。
她只是看著橋對岸。
我和沈硯正從那邊走來。
沈硯揹著藥簍,我手裡拎著幾束新採的青草,腰間的新銀鈴隨著步子輕響。
周聿站直了些,像想保留最後一點體面。
我走近,看見橋欄上的歪鈴。
我沒有伸手去拿。
周聿喉嚨發緊:“知曉,我要走了。”
我點頭:“一路順風。”
客氣,平靜。
像送一個過路人。
周聿把歪鈴推向她:“這個還你吧,我留著不合適。”
我看了片刻,輕聲道:“放河燈鋪吧,寨裡舊鈴都會融了重打,給來年新嫁娘用。”
周聿的手僵住。
融了。
原來他拼命想留住的東西,在我那裡已經可以重打成別人的喜慶。
沈硯沒有催,只低頭替她把藥草換到另一隻手裡,免得草汁沾到袖口。
周聿看著這個細小動作,眼眶忽然紅了。
他曾經也有無數次機會這樣待我。
可他總覺得不急。
總覺得會在原地。
我繞過他,把一盞河燈放到橋邊。
燈面寫著阿媽的名字,也寫著沈硯的名字。
周聿沒有在上面找到自己。
他低聲問:“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抬頭看向沈硯,唇邊有很淡的笑:“挺好的。”
沈硯把新銀鈴遞給我:“風大,鈴繩鬆了。”
我接過來,熟練地繫緊。
鈴聲清亮地響了一下。
周聿終於往後退了一步。
周家阿奶扶住他:“走吧。”
他轉身下橋,走出很遠後,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春水橋上,沈硯蹲下身,讓我伏到他背上。
沈硯回頭笑著說了什麼,我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他背起我,穩穩往橋對岸走。
周聿站在山路盡頭,聽見風把銀鈴聲送過來。
一聲接一聲。
再沒有半拍啞音。
我伏在沈硯背上,看見河燈順水漂遠。
舊鈴被河燈鋪的匠人收走,丟進小小的銀爐裡。
火光升起來時,沈硯問我:“可惜嗎?”
我搖搖頭,把下巴輕輕抵在他肩上。
“不可惜。”
橋很短。
只要和對的人走,一會兒就到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