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橋短,情意兩斷_第6章 6沈硯守橋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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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守橋一夜,天亮時肩上落滿潮氣。
我端著熱茶過去,他正彎腰檢查橋板,指腹一寸寸按過木縫。
他抬頭看見我,笑了一下:“放心吧,昨夜水位沒漲,橋特意被加固過,沒事的。”
我把茶遞給他:“你又不是青嵐寨的人,何必守這些規矩。”
他接過茶,掌心貼著杯壁:“我修橋時聽寨老說,春水橋不是驗男子力氣,是驗他肯不肯把女子的安穩放在背上。”
我沒接話。
腰間的歪鈴被晨風撥響,啞了半拍。
沈硯垂眼看了看:“這鈴能摘嗎?等過橋後,我替你打一枚新的。”
我搖頭:“先戴著吧。”
不是捨不得。
是想讓它親眼看見,我終於過橋。
春祭開始前,寨民擠滿兩岸。
周聿也來了。
他穿著昨日那身禮服,眼下有淡淡青影,林皎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攝影冊。
周聿看見沈硯蹲到我身前,臉色驟然緊繃。
他撥開人群走近:“沈硯,你知道她腰不好,不能顛,也不能走太快嗎?”
沈硯回頭:“知道。”
周聿又道:“橋中段有塊舊板,潮了會滑,你昨晚看過沒有?”
沈硯語氣仍淡:“換過了。”
周聿被噎住。
林皎小聲勸:“阿聿,別管了,知曉都決定了。”
他沒有看她,只盯著我:“知曉,最後問你一次,下來。”
我伏在沈硯背上,雙手輕輕釦住他的肩:“走吧。”
沈硯起身很穩。
第一步落下時,橋邊銀鈴齊響。
人群裡有人低聲道:“許家姑娘終於又上橋了。”
我看見周聿站在橋頭,唇色發白。
他似乎想伸手攔,又被寨老抬杖擋住。
沈硯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橋板正中。
到第二十七步時,他低聲問:“手冷嗎?”
“不冷。”
第三十九步,橋下水聲變急。
我腰間銀鈴忽然被風撞得響了一下,啞音混進滿橋清脆裡,格外刺耳。
沈硯停了半息,側頭道:“別怕,我在。”
這句話很輕。
卻比周聿四年的承諾都穩。
橋那邊,阿媽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落下來。
沈硯最後一步踏上岸時,寨老高聲念出祝詞。
兩岸的人群爆出掌聲。
我從沈硯背上下來,腳踩到地面,才發現自己指尖一直攥著他的衣領。
他低頭看了一眼,笑道:“許姑娘,衣領皺了,得賠。”
我也笑了:“賠你一碗甜米酒吧。”
周聿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他看著她笑,看著沈硯替她理好裙襬,看著阿媽把一根素紅帶交到她手裡。
那本該是他的地方。
他昨夜在橋頭站了很久。
幾次想過去把河燈踢滅,又怕我知道後更生氣。
他告訴自己,我只是要他低頭。
可橋走完了。
沒有人等他低頭。
林皎走到他身邊,勉強笑著:“阿聿,我們也拍夠素材了,回去吧。”
周聿抬手摸向腰間新鈴,忽然用力一扯。
銀線斷開,新鈴滾到泥裡。
林皎臉色一白:“那是我送你的。”
周聿彎腰撿起鈴,指腹沾滿泥水。
他擦了幾下,怎麼也擦不乾淨。
春水橋另一頭,沈硯接過我的素紅帶,系在腕上。
寨老把婚書攤開,毛筆蘸滿硃砂,停在沈硯的名字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