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溪_第9章 我站起身
我站起身,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的鬢髮散了,尾簪掉落在地。
蔣雲檀瞪著眼彷彿要將我生吞活剝:
「你敢打我?你可知我爹是近日上任的涼州太守!賤人如此放肆,我剁了你的手!」
謝縉將她拽過去:
「別鬧了,我和她只不過是敘舊。」
她取出一物丟在我身上:
「敘哪門子舊!你把她那枚玉玦藏在枕下是何意?當我是死的不成!」
我接在手裡一看,正是當年定親的信物。
屬於我的另一枚玉玦。
刻著「同歸」二字。
而謝縉那枚刻著「白首」。
離開那夜,我已心冷,忘記處置這枚玉玦。
婚約早都不復,這信物又有何用?
我揚起手,使勁摔在地上。
脆裂的響動,這玉玦分崩離析,幾片殘玉在青磚地上顫巍巍打著旋。
哪裡還有什麼同歸。
我冷下臉:
「方才那巴掌償還之前欺辱我的事,猶嫌不夠。如今玉玦我親手摔碎,我和謝縉早就毫無干係,聽懂了嗎?」
謝縉的臉彷彿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眼神死死凝視在碎玉上。
我又重複一次:
「聽得懂話嗎?聽明白了就別來打擾我。」
蔣雲檀恨恨盯著我。
真是奇怪,當初明明是她欺辱我,要說恨,也該是我恨她才對。
謝縉失魂落魄地拽著她離開。
我蹲下來給小狸喂小魚乾,好生安撫一番。
心裡卻還是驚了一下:
「涼州太守?這還真是蒼天不公。」
20
陸玠晚間託人給我送來了想要很久的孤本。
我掏出二錢銀子給那跑腿的小廝:
「辛苦跑一趟,拿去買酒吃。」
他嚇得連連推脫:
「大人這幾日公務甚忙,連三餐都顧不得,我們哪敢偷閒去吃酒。
」
我想了一下:
「可否稍等片刻,我給大人備點消夜煩勞你送去。」
小廝年紀不大,聞言朝我眨了下眼睛:
「若是姑娘您親手送去,想來大人自是比見了我開心。」
我不由捶他一下:
「越說越不成形了。」
到底還是拎著食盒同他去府衙。
陸玠正在前廳議事,小廝把我帶進了書房。
涼州晚上風大,我伸手去關窗,卻不小心將案几上一個烏木盒掃落在地。
許多紙掉了出來。
我伸手去撿,看清是什麼後,頓時呆住了。
那年雨中被風吹走的幾張家書,原封不動放在這裡。
字跡暈開,信紙發皺。
上面每行間隙有人用筆添著註解。
【此處撇畫帶怒,當真是委屈極了。】
【這兩字墨透紙背,應是夜半咬牙落筆。】
旁邊還畫了只耷拉著鬍鬚的小貓。
我看著,腦海中不由想到,當日淋雨生了寒,第二日仍手腳冰冷。
陸玠不多言,只是將學堂的炭火燒得比以往更旺了些。
再低頭看到最後,最末一行字跡顫抖:
【寧我代筆相回,不忍見她淚痕斑駁。】
這些信紙後還有幾張泛黃的畫。
我定定地看著,鼻子一酸,一顆心在胸腔怦然。
門被推開,陸玠匆匆趕過來:
「等得久了吧,夜這麼深怎麼親自跑一趟?」
見我蹲在地上正在看烏木盒裡的東西。
他如五雷轟頂般僵在了原地。
我愣愣地看向他。
陸玠的喉結顫了顫:
「對不起,嚇到你了。」
我定了定神,燭火搖曳落在眼裡,我感覺自己的眼睛發燙,好像也要著起火來:
「沒有,其實我......」
話未說完,有衙役高喊:
「不好了大人,城門那邊出事了!」
陸玠眉目間頓時帶了懊惱,他正要對我說些什麼。
我不知是怎麼想的,此刻竟然不捨得和他分開。
生怕分開了一刻,就再也沒能把內心最真實的情愫訴之於口。
於是急忙抓住他的衣袖,搶在前頭問:
「我和你一起去,好嗎?」
他皺起的眉鬆開了。
溫柔地朝我點了點頭:
「好。」
21
城門那邊亂鬨鬨的。
淒厲的哭喊和咒罵聲不絕於耳。
中間躺著一個人,血洇溼了地面。
臉被人用白布蓋住,看著身上的衣裳,竟是個守城的小兵。
身上被鞭打了不知多少下,渾身血淋淋的。
我看得心驚肉跳。
見陸玠來了,有人衝破官差,倒在他腳邊哭道:
「求大人做主,李琢今日守城,那位貴人過了放行時間又無文書,非要強行入城,爭執間竟用馬鞭將他活活打死。」
遠處被圍困的那輛馬車旁,刁奴仍在囂張叫嚷:
「你們這群賤民,可知我家主人是誰?」
陸玠拿起地上的馬鞭,過去就抽在刁奴臉上。
他臉上綻開血痕,痛得倒在地上,頓時沒了囂張氣焰。
又是一鞭抽下去。
陸玠顯然是怒極了,對著簾子厲聲喝斥:
「還不滾下馬來!」
簾子掀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我倒抽了口氣,正是蔣雲檀她爹蔣淮,近日上任的涼州太守。
本來面白無鬚的臉,此刻酒氣熏天。
「明淵,你落魄之時,可是我暫且給了你件差事......當日你負氣離去,說什麼蔣府只有門外兩個石獅子乾淨,我已不再計較,如今恩將仇報,恐怕不好吧。」
蔣淮笑著捻了下玉扳指:
「我不過是城外赴宴晚了些,酒意上頭一時不察,何必如此苛刻?」
我聽得胃中翻湧。
一條人命,在他眼裡倒能和「苛刻」相連。
如此令人作嘔的做派。
果真是門風不正。
陸玠忍不住怒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