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溪_第5章 老夫人心疼我

枕溪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此夜逢燈

老夫人心疼我,揹著我請了兩個服侍的婆子。

自然是用不到我漿洗衣裳了。

天色有些深了。

我起身送陸玠出院子。

風將樹葉吹得嘩嘩作響,搖曳的影子像浪潮般晃起來。

斑駁的樹影灑了我們一身。

涼州的月實在是美,月光落在他眼睛裡。

他突然停下腳步,像是隱忍了許久才問:

「你成親了嗎?」

12

陸玠離開許久。

我直到入睡時腦子都還是亂的。

失魂落魄躺下,不由將左腳蹺在右膝蓋上發了半晌呆,終於睏意漸濃。

當初給謝縉寄家書,我都是攢了一起送的。

我把幾封信藏在布包裡,等著下了學就去央求信使捎帶。

那時京中又是連日的雨。

蔣雲檀口稱我偷拿了她的鐲子,讓人將我布包裡的東西全翻出來。

雜亂的物件掉了一地。

她這才撥弄著腕上的鐲子,漫不經心地笑。

「我記錯了,原來是戴在手上啊。」

掃過地上那幾封信,只一個眼神,丫鬟們就將我搡開把家書搶走。

「好個不要臉的小蹄子,竟偷給情郎寫信!」

尖厲的嘲笑聲中,我追著要搶,一路跟著她們跌跌撞撞衝進雨中。

不知誰從背後大力地將我推倒在地。

血從擦傷的胳膊滲出來。

眾人如鳥獸散。

蔣雲檀撐傘而過,繡鞋踏上去,不緊不慢。

留下散開一地的家書被糟汙得不成樣子。

雨水淅瀝滴落,洇在我低伏在地的脊背上。

我有些木然,眼淚混著雨水流了滿臉。

良久,有人撐了把傘在我頭頂:

「崔枕溪?」

我頂著一臉雨水抬頭,看見了陸夫子的臉。

他向來嚴厲,嘴巴罵起人來又很厲害。

一開始輕視他的那些公子哥,現在無一不怕他的。

擔心他責罵,我趕緊低頭收拾這一地的殘局,盤算著如何脫身。

誰知隔著單薄的衣裳,手臂突然搭上一隻手來。

是隻男人的大手,因常年提筆搭弓,指節生著薄繭。

嚇得我正汗毛直豎,他已迅速把我扶起,一觸即松。

陸玠將傘塞給我。

兀自彎腰替我去撿那一張張家書。

有幾張被風吹走,應該是找不回來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直到他將東西還給我:

「鋪開晾曬,興許還能恢復如初。」

這顯然是他的安慰,墨跡都染開了,又怎會如初呢?

見我垂下頭,他又道:

「別難過了,其實我有些羨慕。」

我沒聽明白,大腦全然空白卻還是擠出笑來:

「夫子何必羨慕我呢。」

他轉過臉來。

墨色濃郁的眼,看得我心口發慌:

「不是羨慕你,是羨慕......收到這麼多家書的那個人。」

心頭狂跳,我猛地坐起身來。

竟是夢到了三年前的事情。

擦去額頭浮汗,我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應該是我想多了吧。

目光落在桌上那塊玉佩上,那是陸玠走前給的。

他說若有急事,可以拿著這個去找他。

頓時我又羞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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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子對我這般好,我怎能如此想。

13

在涼州這一年,陸玠對我很是照拂。

我以前喜歡海棠,因水土的緣故在這幾乎養不活,他就幫我在院子裡種了木芙蓉,又不知從哪弄來了只漂亮的小三花,養在我這,起名叫小狸,平日總追著我的裙邊喵喵叫喚。

隔壁的阿婆忍不住在我跟前唸叨:

「也不知何時能吃到你們二人的喜酒。」

我唬得咋舌,連連擺手:

「陸大人以前當過我的夫子,可不能亂說!」

她朝我笑瞇了眼:

「這又如何,以前是夫子,如今正好做夫君。」

天爺哪,涼州民風竟然如此彪悍!

阿婆說今日城裡要來什麼大人物,硬是拖著我去湊熱鬧。

隔著烏泱泱的人群,我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很像謝縉的身影。

正在遲疑,那人突然側了下臉。

真的是他!

我趕緊將頭低下去。

那天決裂之後,我負氣而走,就已經再也不想見到他。

誰知他竟會來了涼州。

我躲在人群后暗暗地看,只見轎簾掀開,又鑽出個戴帷帽的姑娘,是個身形嫋娜的美人。

我又何嘗看不出這是蔣雲檀。

剛冷笑了一聲,就見謝縉將手遞給她,另一隻大手扶在腰側,小心翼翼護她下馬車。

我不由想起之前有次我和謝縉吵架。

他賭氣不來扶我,我偏要自己跳下去,結果崴到了腳,疼得哭了。

謝縉只居高臨下看著我的眼淚。

冷漠地說:

「連下個馬車都下不好,你怎麼這麼蠢。」

原來,他也是可以這麼溫柔地扶人下馬車的。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罷了。

阿婆在旁邊搖了搖頭,適時將我思緒拉回:

「都說來了個俊氣的大人物,也不過如此嘛,還沒有咱們陸大人好看。」

見我不吱聲,她又鍥而不捨地問:

「你說我講得對不對?」

我笑著點了點頭:

「阿婆說得是。」

謝縉已經走遠,想來他應當是不知我在這,我不由鬆了口氣。

晚上,我將燈花捻了。

半睡半醒,鼻尖傳來桐油的氣味。

再睜眼,火光沖天而起。

小院霎時陷入火海,嗆人的濃煙不斷湧進來。

我將茶水盡數潑在簾幔上,扯下來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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