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溪_第6章 往前沖了兩步
往前衝了兩步,驀然想起來小狸不知躲在哪裡,於是急得滿屋去找,可它也許是嚇傻了,我再怎麼喊,也聽不見叫聲。
濃煙嗆得我幾乎呼吸不過來。
我終於發現小狸窩在床下發抖,連忙撲過去抱起它。
有人衝進來,拽住我的胳膊帶我逃出去。
待到衙役和鄰里幫忙將火熄滅。
精心佈置的小院被毀掉了。
照顧了很久的木芙蓉只開了一晚,便盡數凋零成灰燼。
我抱著小狸,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心痛如絞,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這可是我一個人的家。
方才救我的人上前:
「崔姑娘,我家主人有請。」
穿過七拐八彎長長的巷弄。
幽謐的街角遠遠停著一輛馬車。
我掀開青綠色的簾子。
光影順著那人烏濃的眉眼往下,照過腳前,像楚河漢界般隔開我和他。
他修長的指伸過來,撫過我的臉,擦去方才沾染的灰燼。
不緊不慢,像逗弄什麼得趣的愛寵。
半晌,謝縉很輕地笑了:
「小嬋,瞧你把自己弄得多狼狽,該回我身邊了。」
14
謝縉笑得平靜,指骨卻因用力握緊而繃得泛白。
我渾身冰涼,失措地退後了一步,躲開他那隻手。
可剛退了一步,手臂就被抓住。
謝縉猛地用力將我拉到懷裡,眼神執拗:
「你瘦了,這段時日是不是過得很辛苦?
「過去種種都是事出有因,你待我慢慢與你解釋。
「小嬋,你要信我,此生我只心悅你。」
我真的不明白。
他是怎麼能表現得如此自然,就像之前那些芥蒂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掌心用力抵住他的肩,好讓自己不摔在他腿上:
「可我不喜歡你了。
「遲來的關心、解釋,還有愛,這些東西過了時間再出現,只會讓人覺得噁心。」
夜風的寒氣順著骨頭縫鑽進來。
謝縉黑沉沉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他站起身,影子籠罩了我整個人。
「為何不能像從前那樣喜歡我了呢?」
我想後退,無奈手臂被他大力攥著。
身體動彈不得,我幾乎是從喉嚨裡喊了出來:
「你燒了我的院子,不就是想逼著我回到你身邊?可我早就不是從前的小嬋了!
「謝縉,你如此卑劣下作,還妄想我會喜歡你?」
他箍著我,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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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已經無處可去了,只要你回來,總有一天我們會白頭到老,子孫滿堂。」
謝縉靠得非常近,溫熱的呼吸急促地撲在我耳邊。
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噁心的感覺。
怒火吞沒了我的理智。
我幾乎想也不想,抽出鬢邊的金釵,用力朝眼前那隻手臂扎過去。
可我真的沒想過,謝縉寧願被刺也不願鬆手。
經過上次被鮮卑人挾持的事,陸玠送我了新的金釵。
他將釵頭打磨得更鋒利,好讓我用來防身。
這釵輕而易舉穿過謝縉的衣裳,深深刺進他的血肉裡。
血染紅了那塊布,順著手臂和釵尾一點點滴落。
我握住金釵的手不由顫抖。
剛要抽出手逃離,謝縉已握住我的手,面不改色:
「我欠了你太多,如果這樣會讓你好受些,倒也不錯。」
我終於掙開他:
「你是不是瘋了!」
謝縉臉上的血色褪盡:
「是,你假死離開後我就瘋了,再看到你對旁人笑,我嫉妒得發瘋!」
我嘆出一口氣,平靜地告訴他:
「從你選擇蔣雲檀那時起,從你無視我每一封信、每一次委屈起,我們之間的情誼就一點點消磨殆盡了。
「沒有人會一直等你。」
15
謝縉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怔然地看著我。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掀開簾子準備下來。
他不捨地叫了我一聲,伸出手臂阻攔。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起。
陸玠策馬而來,緋紅的官袍在夜色裡很醒目。
他單手攥著韁繩,利落地翻身下馬:
「謝公子如此行徑,是當涼州沒有律法麼?」
我見陸玠來了,提起裙襬就從馬車上往下跳。
動作太急,恰好撞在陸玠身上。
青綠的裙邊和他官袍的金線碰在一起,腰間的玉帶發出清響。
他從容不迫地接住我,目光冷峻地和謝縉對視。
謝縉發出一聲嗤笑:
「陸大人好大的官威,我和小嬋自小定親,未婚夫妻敘舊,還容不得你來插手。」
陸玠挑了眉頭:
「倘若我偏要插手呢?」
謝縉氣極反笑:
「昔日我們好歹有同窗之誼,朋友妻不可欺,你可知廉恥!」
阿婆說謝縉是新來的大人物。
怕給陸玠惹麻煩,我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角,他瞥了我一眼,神色竟有些受傷。
謝縉從袖中取出一枝海棠遞到我眼前。
花瓣上還凝著露水。
是遠隔千里費了心思弄來的。
他的聲音啞得瘮人:
「小嬋,那些欺負你的人已經全被我懲治了。
「跟我回去,我們再去種上滿院子的海棠,這次定然不會枯萎。」
話音未落,我揚手甩開那枝海棠。
花瓣零落,紛飛在我們之間。
就像當初撕碎的那紙舊婚書。
「你總說海棠不腐,情不移。」
我的繡鞋踏上花枝,將花瓣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