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好_第6章 謝霄言摔得懵了

謝霄言摔得懵了，捂著半邊臉，難以置信地抬頭:「娘!您一回來就打我......」

老夫人二話不說，脫下腳上的鞋子，對著他另半邊臉又是一記。

「打的就是你!沒用的東西，好好一個家叫你攪得烏煙瘴氣、闔家不寧!」

她打痛快了，這才喘了口氣，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呆若木雞的沈玉珍身上。

「我出門之前，你裝得乖乖巧巧，一口一個老夫人叫得比蜜還甜。倒沒想到，你竟是個惹禍精。」

老夫人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去莊子上，安安分分待著。二，我送你回去。」

沈玉珍撲通一聲跪下，膝行兩步，眼淚嘩地湧出來。

「我不回去!求老夫人開恩!我回去會被打死的......」

「那就送她去莊子上。現在就走。」

謝霄言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急聲道:「娘!玉珍的娘與我有救命之恩，您這樣把她送走，我愧對她娘在天之靈!」

老夫人眼皮都沒抬，冷冷地吩咐:「拿刀來。」

下人愣了愣，還是依言取來一柄短刀，雙手奉上。

她接過來，丟在謝霄言面前:

「愧對嗎?那你自我了斷，把命還給她娘，一了百了。」

謝霄言臉色煞白。

「娘!我是不是您親兒子?!」

老夫人懶得再看他一眼，只朝我和連翹招了招手:「你們倆，跟我進來。」

我們跟著她進了內室。

她屏退了下人。

我終究還是開了口:「娘......我想帶連翹，去找她的親爹。」

連翹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滿是震驚。

「連翹，你聽娘說，這個爹，不是你親爹。你別難過，娘會帶你去找真正該疼你的人。

」

她拍了拍手，嘴角翹得老高。

那模樣，分明在說......太好了!

我心裡又酸又軟。

老夫人嘆了口氣。

「可你與霄言自幼感情甚好，這些年也過來了......」

我讓人先把連翹帶下去歇著。

「娘，就因為那時候我喜歡他，他待我也真心實意，所以他在戰場上傷了要害，訊息傳回來時，我願意給他生個孩子留下。」

「可如今......我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娘，連翹的親爹，到底是誰?」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那年，謝霄言在戰場上受了重傷，傷及根本。訊息傳回來時，老夫人連夜找到了一個俊俏公子，哭著求我收下，說不能對不起謝家的列祖列宗。

那時候鎮南將軍還在世，身子骨硬朗，若是知道謝霄言不能綿延子嗣，定會撐著老邁之軀再納妾生子。

老夫人鬥了一輩子，好不容易生下謝霄言，成了後宅最後的贏家，如何肯讓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付諸東流?

她便趁謝霄言回府之前，叫我與那公子成了事，懷上了連翹。

然後謊報了月份，硬是將連翹的出生算作了謝家的血脈。

鎮南將軍雖然遺憾自己兒子不能再有後，可到底有了連翹這個孫輩，謝家也算有後了。

他樂極生悲，一口氣沒上來，便去了。

老夫人得以順理成章地掌管將軍府大權，再無人能撼動她半分。

這些年，府裡上下都道她治家有方、手腕鐵血，卻無人知曉，我替她瞞著一樁事。

她在府外養了三個外室，各自安頓在不同宅院裡，逢年過節還要悄悄遞些銀錢物件過去。

私下與我說起這些時，從不避諱。

「你我雖是婆媳，可我心裡明白，我那個兒子，就跟他爹一樣，爛泥扶不上牆。我若不替自己打算幾分，難不成真要把一輩子都拴在這座空蕩蕩的宅子裡?」

我甚覺有理。

......

15

「連翹她爹......是揚州洛家的小兒子，洛清揚。」

我傻眼了。

當年她與我說的分明是，找了個身家清白、長相端正的俊俏小郎君，只為借個種，生個孩子糊弄過去。

只記得那人確實生得好看，眉眼溫潤，嗓音動聽，比我還小一歲。

當時我只顧著忐忑羞赧，連他姓甚名誰都沒敢多問一句，事後更不曾打探過。

可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被我匆匆一夜便忘在腦後的人，竟是當朝洛太傅的小兒子，洛清揚。

同時也是老夫人的乾兒子。

老夫人見我這副模樣，難得露出幾分心虛，乾咳了一聲:

「那個......清揚那孩子，本就傾慕你。可那時候你已成親，他心裡苦，又不敢說。」

「我那老閨蜜，就是洛太傅的夫人，天天跑來問我，什麼時候能讓你和離，說她的小兒子快活不下去了，天天在家寫詩寫詞，寫滿了一屋子紙，全是你的名字......」

「後來霄言出了那檔子事，我託她找個身家清白、長相好看的小郎君來，她回去琢磨了一宿，第二日就把自己小兒子送來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躲閃。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可木已成舟，我還能把人攆回去不成?」

我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怪不得每年連翹生辰，揚州那邊總會準時送來好幾大箱禮物。

樣樣精巧，年年不落。

從前只道是洛太傅府上顧念著與老夫人的乾親關係，才這般客氣周到。

如今想來，那些箱籠裡裝的，何止是禮物。

那是一個不能相認的父親，一年一年、一箱一箱，寄給女兒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