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好_第1章 謝霄言年少時於江南遇險
謝霄言年少時於江南遇險,被一位姑娘所救。
找尋數年,終得下落。
那日,他攜數箱珠玉出門,只為報恩。
歸來時,身邊多了個五歲稚童。
他說那女子已故,只遺此孤,往後便養在府中。
時間漸長,我瞧出些異樣。
謝霄言每次出門歸來,帶回的兩份糕點,全是那孩子愛吃的口味。
連翹生辰,他只給了一隻玉蟬作賀禮,那孩子卻獨得兩支紫玉蓮。
就連那孩子將人推落水中,最後背了責罰的,也是連翹。
我終於忍不住去問他。
豈料他神色不耐:「玉珍的娘曾救過我,若非她娘捨命,連翹何來爹?又何來她?」
「小小年紀,不知感恩,倒學會錙銖必較了。」
連翹幼時落水,曾患啞疾,一激之下,竟復不能言。
我心疼不已:「莫怕。娘帶你去尋親生爹爹。」
01
我給連翹的手心上藥。
她掌心紅腫,泛著青紫,卻咬著唇,一聲不吭。
丫鬟秋葉看得心疼,轉身偷偷抹了把淚,又勉強笑著湊過來:
「小姐,想不想吃芙蓉糕?奴婢去給你買,好不好?」
連翹只輕輕搖了搖頭。
我低頭給她吹了吹手心,柔聲問:
「連翹,今日的事,你願不願意跟娘說說是怎麼回事?」
今日一早,我不過上街去給連翹挑幾匹新料子,誰知剛邁進院門,便看見她跪在青石地上,雙手高高舉著。
謝霄言手持竹板,一下接一下,落在她小小的掌心裡。
沈玉珍站在一旁,見我回來,眼淚霎時便湧了出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幾步衝過去,將連翹護進懷裡,轉頭質問怎麼回事?
謝霄言面色鐵青,語氣裡壓著怒意:
「她今日與三公主口角,竟將人推落水中,如此頑劣歹毒,你還護她?」
我心頭一緊:「不可能。連翹不是這樣的人,她心地純善,連只受傷的貓兒都捨不得驚動。」
他冷哼一聲:「玉珍親眼所見,三公主至今昏迷不醒,難道我還能冤枉她不成?」
「還是說,玉珍會撒謊?」
我轉頭看向沈玉珍,猶疑不定:
「玉珍,你告訴祝姨,你當真看見了嗎?」
她像是受了驚,慌忙拽緊謝霄言的袖子,怯生生地開口:
「祝姨......三公主只是想看看連翹姐姐手上的玉鐲,可連翹姐姐不肯,還說......那是皇后娘娘賞的。」
「又說,三公主又不是皇后娘娘親生的,自然得不到這樣的玉鐲。」
我心裡一沉,脫口而出:
「連翹絕不可能說這種話。」
世人皆知,我與皇后娘娘未出閣時是死對頭。
見面必爭,針鋒相對。
可鮮少有人知道,那是我們故意做給外人看的戲。
私底下,她是我最信得過的手帕交。
當年皇后遭嬪妃暗害,接連落了三胎,傷了根本。
聖上憐她,許她從宮中領養一位皇子。
她卻偏偏挑中了那個生母早逝、無人問津的三公主。
旁人都道她是故意挑個不起眼的來養,好拿捏。
只有我知道,她是真心疼那孩子。
而這次三公主選伴讀,點名要連翹入宮,外頭都說是為了折辱我。
可實則,是皇后與三公主都喜歡連翹的性子,想讓她進宮做個伴。
這些話,我從未對旁人提過。
連翹在宮裡這些日子,與三公主同吃同住,情同姐妹,又怎會拿非親生這樣的話去刺一個本就身世可憐的孩子?
我低頭看向懷裡的連翹。
她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害怕地緊緊拉住我的手。
「連翹,不怕。娘信你。」
謝霄言惱極了,丟下板子:「她就是被你縱得,才會如此無法無天!」
「要不是玉珍及時去喊人,三公主若真的出了事,你擔得起這個後果?」
說完,他拉著還在抹淚的沈玉珍轉身走了。
02
沈玉珍的娘曾對謝霄言有過救命之恩。
當年謝霄言於江南遇險,是那位姑娘捨命相護,才叫他撿回一條命。
只是等謝霄言輾轉數年終於尋到恩人下落時,她娘早已香消玉殞,埋骨黃土。
他心懷愧疚與感念,便將那個被繼母蹉跎的沈玉珍接了回來,養在府中,視若親女。
這半年裡,沈玉珍雖不是將軍府正經的小姐,吃穿用度卻處處不遜於連翹。
衣衫是雲錦裁的,釵環是赤金打的,連每日用的吃食上,都比尋常官家小姐還精細三分。
可不知為何,我對這個孩子始終親近不起來。
她眉眼生得柔順,說話也總是輕聲細語,就是那雙眼睛,看人時總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我無數次告訴自己,她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只比連翹小三個月,如何能有那樣深沉的心思?
且她的性子定是被那繼母給蹉跎成這樣的。
此番三公主選伴讀,謝霄言硬是要沈玉珍陪著連翹一起入宮。
......
03
白日里謝霄言那番話,到底讓連翹傷了心。
她不說,我卻看得分明。
從院中跪著捱打到被抱回屋裡,她始終沒掉過一滴淚。
只是神情恍惚,像丟了魂。
我心裡越發難過:
「連翹,你只要說一句話,娘第一個信你。
旁人怎麼說,通通不作數。」
她仰起臉,嘴唇動了動,像是卯足了全身力氣,要喊我一聲娘。
可那聲音到了喉嚨口,便碎成了斷斷續續的「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