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好_第2章
,怎麼也連不成一個完整的字。
我心下一沉。
秋葉也慌了。
「小姐,您別急,慢慢來,慢慢說,奴婢也信您,咱們都信您!」
可連翹越急,越是發不出聲。
小小的臉漲得通紅,眼角淚珠直打轉。
我強穩住心神,逼自己鎮定:
「秋葉,快去請周大夫。」
秋葉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周大夫來了。
他仔細替連翹把了脈,又察看了舌苔與喉間,沉吟良久,眉頭越擰越緊:
「小姐這是受了極大的刺激,舊疾復發了。」
「她先前落水傷了喉絡,原本已養好了。此番氣血逆衝、心神激盪,舊傷盡裂......怕是,又要從頭再來了。」
我渾身一涼,寒意深深,如墜冰窖。
04
一年前,連翹不慎墜入荷塘,撈起來時已沒了聲息,身子冰涼得嚇人。
我守了她三天三夜,寸步不離,才將人從鬼門關硬生生拽回來。
可她醒來後,張著嘴,拼了命地想喊我,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
那大半年裡,我一個字一個字地重頭開始教她。
她學得辛苦,我教得心焦,可我們誰都沒放棄。
終於有一天,連翹清晨醒來,揉著惺忪睡眼,迷迷糊糊衝我喊了一聲娘。
雖然含糊沙啞,卻是她落水後頭一回清清楚楚地叫出這個字。
我抱著她哭了整整一個時辰。
此後她說話如常,我也終於放下心來。
可如今,謝霄言一頓板子、幾句冷言冷語,就把我大半年的心血,悉數打回了原形。
我低頭看著連翹。
她正努力地張著嘴,一次又一次地試著發聲,可出來的始終只有破碎的氣音。
我伸手將她摟進懷裡,不讓她看見我落淚。
連翹無助地捂住脖頸,放棄了出聲,轉而用手指比劃。
先是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自己,然後用力搖了搖頭。
我試探著問:「你是說......不是你推的三公主?」
連翹重重點頭。
我若有所思,把方才謝霄言罰連翹時在場伺候的丫鬟一個個喚到跟前。
廊下站了一排,個個垂著頭。
我挨個審問。
幾個丫鬟左右互看一眼。
終於,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丫鬟斟酌著開了口:
「夫人......玉珍小姐為了拉三公主上來,還差點兒也跟著跌進水裡去,衣裳都溼了大半截。」
「可大小姐當時站在邊上,說了一句話......」
「她說——就算三公主淹死了,也沒人瞧見。」
我詫異。
連翹不可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另一個丫鬟也跟著小聲附和:
「是啊夫人,老爺動怒打小姐的時候,小姐一直說不是她做的,可老爺正在氣頭上,哪裡肯聽。」
「玉珍小姐倒是勸了老爺兩句,說大小姐興許不是故意的......可大小姐非但不領情,還一把將玉珍小姐推開了,說不用她假好心。」
我聽完,半晌沒動。
05
連翹平日裡對沈玉珍雖然算不上親近,卻也從不曾虧待過她。
因為知道她是謝霄言恩人之女,連翹處處禮讓三分。
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從來都是先讓沈玉珍挑,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可這些忍讓和善意,換來的又是什麼?
我想起此前種種,懊悔不迭。
也怪我,將她教得過於懂事。
謝霄言每次出門歸來,帶回的兩份糕點,全是沈玉珍愛吃的口味。
連翹只能在一旁看著,從不開口要。
她生辰那日,謝霄言只給了一隻玉蟬作賀禮,素得連穗子都沒多系一條。
而沈玉珍不過是隨口說了句喜歡蓮花,他轉頭就尋來兩支紫玉蓮,雕得玲瓏剔透,獨獨給了她。
我看在眼裡,終於忍不住去問他。
豈料他神色不耐,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玉珍的娘曾救過我的命。若非她娘捨命相護,連翹何來這個爹?又何來她這條命?」
「小小年紀,不知感恩,倒學會錙銖必較了。」
那番話,偏偏被來書房尋他的連翹聽了個正著。
她沒有哭鬧,默默地轉過身,悄悄回了自己屋裡。
難過得一晚上沒睡。
問我,她是不是還做得不夠?
我安慰她:「連翹,你記著,那是你爹的恩,不是你的。他報他的,咱們過咱們的。這世上沒有誰家的孩子,該替爹孃還一輩子的債。」
我至今記得,連翹幼時,謝霄言也曾把她高高舉過肩頭,讓她騎在脖子上在院子裡瘋跑。
連翹生病發熱,他徹夜不合眼,一勺一勺地喂藥,用額頭一遍遍試她體溫,直到她退燒才肯靠在榻邊眯一會兒。
就是因為這些好,連翹才對這個爹屢屢寄予希望。
可自從沈玉珍進了府,那些曾經只屬於連翹的特殊對待,一點一點地,全部落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
06
我把丫鬟們散了,轉身走進屋裡時,連翹已經困得撐不住了。
小小的身子蜷在榻上,眼皮沉沉地往下墜,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溼痕。
秋葉坐在床邊,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著小曲,哄她入夢。
我走過去在榻沿坐下,親了下她的小臉。
「連翹,你聽好。旁人不信你,娘信。」
「這世上旁人的話都可以不作數,但孃的話,永遠算數。
」
「娘會為你討回這個公道。」
她迷迷濛濛地掀了掀眼皮,看了我一眼,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太困了,只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