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侯府主母十五年。
中秋祭祖時,卻發現族譜上女兒的名字落到了二房。
我猛地抬頭,看向站在人群中的女兒。
她不僅沒有半分心虛,反而挺直了腰桿,走過去親熱地挽住了二弟妹的胳膊。
「母親,你別怪我。你事事都要管著我,太讓人窒息了。」
「二叔二嬸待我極好,從不逼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我已經求族長將我過繼了。」
當年夫君死後,小叔子一家圖謀我的嫁妝,想兼祧兩房被我打了出去。
這些年若非我這個事事都要管的母親撐著,恐怕這侯府早就是二房的天下了。
看著女兒摟著林氏一臉母女情深的樣子,我心底一陣悲涼。
「我年歲漸長,有心無力,日後對牌交給二弟妹,府上大小事務由她處理。」
01
二弟妹林時錦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就妥協,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
剛要假裝客氣幾句,我已經將侯府對牌遞到她面前。
林時錦眼底一陣驚喜。
「大嫂說的哪裡話,既然大嫂身體抱恙,我這個做弟妹的自然該為您分憂。」
林時錦將對牌死死攥在掌心,語氣裡透著壓不住的得意。
「阿宛這孩子純善孝順,以後在我們二房,我定會把她當親骨肉一樣疼愛,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姜宛順勢靠在林時錦肩頭,挑釁般地看向我。
「二嬸最懂我,從來不會逼我清晨起來背詩,也不會嫌棄我女紅做得差,在二嬸身邊,我才是活生生的人。」
我心裡的難過被一點點壓下去。
十五年。
從她生下來,我便將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她身上。
當年,老侯爺早逝,我夫君戰死沙場,侯府也早已入不敷出。
二房一家窮奢極欲,又毫無進項,全靠我用嫁妝補貼家用。
為了不讓她在這個複雜的大家族裡被人算計,我教她管家看賬,教她詩書禮儀。
我用心培養,只盼著她這個侯府大小姐將來能不被人看輕,當得起自己的家。
結果在她眼裡,我做的一切反倒成了對她的加害。
見我做出讓步,族長咳了一聲,趁機說道。
「既然言慈你也同意,這件事就這麼定了。阿宛以後就是二房的嫡長女,你身為伯母,日後也要多加照拂。」
我冷冷掃了族長一眼。
「族長說笑了,既然已經過繼,那便是二房的骨肉。」
「我一個寡居的婦人,不管外事,更管不著別人家的女兒。」
他們早就串通一氣不把我當個人,我何必還要迎合他們。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姜宛在背後大聲喊叫。
「你總是這麼冷血,我好歹是你的親生女兒,過繼這麼大的事,你竟一點反應也無。」
「難怪我爹當年寧願去打仗也不願留在家裡陪你,若是當年你能留住爹爹,他也不會戰死。」
我腳下一頓。
姜宛七歲那年高熱不退,我守在她床畔三天三夜沒閤眼。
九歲,她想要西域進貢的珊瑚珠,我重金託人走水路加急運回京城。
十一歲,她不想學功課,吵著鬧著要去聽戲。
我苦口婆心勸導,她那時便對我忤逆大罵。
「二嬸說了女子無才便是德,我是侯府大小姐,將來不論嫁去哪家勳貴人家都得被人捧著。」
「我學那麼多功課有什麼用,你一個人待在府裡太寂寞,便想整日盯著我以折磨我為樂。
」
我勸她,不學功課,就學管家。
「日後嫁了人家,管家可是你的頭等大事。」
不料她又嘲諷出聲。
「你想讓我變成和你一樣,整天只知道盯著家裡的銀錢算來算去。」
「你知道別人都是怎麼說你的麼?全府上下誰不笑話你一身銅臭味,真以為這個家都在仰仗你活著,你別傻了。」
說著她再次提到林時錦。
「二嬸說了,大家族都有管事的婆子,哪用得著主母親自看賬本。」
02
後來在我的強壓下,她不情不願地學了幾年看賬。
可背地裡總是偷偷跑去和林時錦訴苦。
我一直念著她是我親生的女兒,想著或許她再長大一些,會明白我的苦心。
眼下,她已經十五歲了。
還是如此不通情理,竟揹著我偷偷過繼。
我再有多少道理也難講通,不如不講了。
轉身走到她面前,我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這一巴掌,是替你已故的父親打的。」
我看著她滿眼的錯愕,語氣透著寒意。
「你父親為國捐軀,你卻拿他來消遣我,如此忤逆不孝,該打。」
我說著,又是一巴掌落下。
「從今往後,我沈言慈與你姜宛再無任何瓜葛,你若再敢在我面前胡言亂語,我定要以侯府長媳的身份開祠堂,對你施以家法懲戒。」
姜宛捂著兩邊臉頰,呆愣愣地看著我。
十五年,我從來沒有這樣生氣地打罵過她。
如今想來,這巴掌打得還是晚了。
我轉身離開時,眾人方才回過神來。
林時錦最先衝上去抱著姜宛安撫。
「宛宛不哭,你親孃不要你,往後二嬸疼你。」
「二嬸就是你的母親。」
姜宛伏在她肩頭哭得可憐。
「母親,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從小沒了爹,還要被親生母親打罵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