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佛子後,他賴上我了_第7章 我趴在上面
我趴在上面。
外頭的畫面,被那層水似的薄光晃得有些模糊。
無塵垂手而立。
像他每一日在藥谷院子裡坐著剝豆的樣子。
空寂大師老淚縱橫:
「無塵啊,為師此番來,是替天行道。」
「這妖女勾你入魔,殘你佛骨。」
「師父這就為你抽她元魂——」
「重塑你的金身!」
後頭一位看著像賬房的接上,慢條斯理道:
「另:藥谷靈脈,按律——」
「當收歸諸派公庫。」
九尊大魔從另一頭浮起。
魔氣滔天。
為首那位獰笑著抬手:
「金身佛子......」
「你體內那顆魔種——」
「該認祖歸宗了。」
我貼在結界上。
急得指甲深陷掌心。
無塵靜靜站著。
聽完了所有的話。
抬手的那一瞬,白綾自己滑落了。
那雙盲眼赤??地睜著。
漆黑得像兩口燒著火的井。
這眼神,我在靈泉裡見過一次。
只一瞬,我就汗毛倒豎。
無塵開口。
聲音還是溫的。
隔著結界,那一縷溫聲飄進我耳朵。
「師父。」
「您說要抽她元魂?」
他偏過頭,「看」向空寂大師。
「弟子先抽您的修為,作個抵押——」
「您看可好?」
空寂大師的菩提杖,啪嗒掉在地上。
他還想後退。
卻遲了。
一道金紅色的法印從無塵指尖飛出,釘在空寂??口。
那位靈山主持一連噴出七口血。
鬍鬚、眉毛、頭髮,白得徹底。
像被人活生生抽走了百年。
剛還在唸「藥谷靈脈按律收歸」的賬房,癱坐在地。
四下鴉雀無聲。
眾人驚得連退三步,腿都軟了。
無塵轉身。
對著十二宗那幫叫囂得最兇的,溫和一笑。
「諸位道友,」他雙手合十。
「貧道今日心魔大盛。」
「勞煩諸位——」
「替小僧消消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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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些剩下的——
無塵只是抬了抬手。
隔著結界,我瞧見漫天黑霧被一道金光剖成兩半。
聽見慘叫和嘶吼,混成一片。
很快又靜下來。
無塵蹲下,藉著溪水,把什麼東西一一洗淨。
擦乾,用一方素帕,整齊包好。
做完這一切——
啪!
那道罩著我的結界應聲碎裂。
我踉蹌著衝出去。
谷口的老槐樹上,九具上古大魔的軀殼齊齊掛著。
修為被一寸一寸抽乾。
抽得骨頭都凹下去,像曬過頭的茄子。
風一吹,咯吱咯吱地晃。
樹下滿地——
修士的法袍、大魔的骨甲、斷劍、碎符、燒焦的旗幡......
像一鍋燒糊了的菜。
無塵的白衣幾乎看不出原色。
他捧著那方包好的素帕,朝我走來。
一步。
一步。
每走一步,地上都印下一個血腳印。
那方帕子,被雙手奉到我面前。
「九顆魔核。」
「品相上佳。」
「市價約......二百三十萬靈石。」
「應能補上瘴氣陣的缺漏。」
他抬頭。
白綾已不在,那雙眼睛我看得分明。
赤??漆黑,還燒著方才那井裡的火。
「朝希。」
「我廢了他們。」
「往後沒人敢再來煩你。」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
「我滿手血??。」
「你若嫌棄,想叫我滾——」
「我......」
他沒再說下去。
只是把頭垂得更低。
滿谷弟子,嚇得不敢喘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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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方素帕上。
九顆洗得乾乾淨淨的魔核。
接過那方帕子,掂了掂分量。
我抬頭,正色道:
「二百三十萬?」
無塵微微一怔:「是。」
「我看品相,能賣到二百五。」
無塵:「......?」
我從袖中摸出小算盤,噼裡啪啦地撥。
「來人吃了教訓,往後斷不敢派人來打藥谷的主意。」
「上古大魔掛在谷口當稻草人,方圓百里的小毛賊至少十年不敢踏進藥谷——」
「另僱護谷修士的月例,每月三萬,省了。
」
「購置刀陣的預算,也省了,至少五十萬。」
「再加這二百五十萬——」
我抬頭,眼睛一亮:
「無塵,你今天給我整整省下三百多萬靈石耶!」
他怔在原地。
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溫熱的水。
一身的血??氣、漆黑的眼、緊繃的肩......
全僵在那兒。
他張了張唇。
「朝希?你不怕?也不嫌我?」
我:「?」
「我嫌什麼?」
「嫌你給我省了三百萬嗎?」
「我有病啊。」
我把那方帕子往袖裡一塞。
俯身去抓他那隻還在滴血的手。
「來。」
「先包紮。」
「這隻手往後還得替我數靈石呢,可不能廢了。」
我撕了袖子,給他纏手腕。
一邊纏一邊嘮叨:
「下回這種活兒別一個人扛。」
「跟我說一聲,我讓弟子們搬凳子嗑著瓜子看你打。」
「多少也能學到幾招防身。」
「魔核記得登記入庫——」
「血也別白流,回頭煉一煉,要不做成血參丸?」
「不行,你這血還是給我留著吧,萬一哪天我又——」
我絮絮叨叨纏完,發現他半天沒作聲。
抬頭,無塵正看著我。
那雙漆黑的眼,慢慢慢慢地彎了起來。
下一瞬。
他把我整個人撈進懷裡。
血味、香燭味,還有一點點我熟悉的魚羹味......
混在他的衣襟上,怪好聞的。
他把臉埋進我頸窩。
輕輕顫著聲開口:
「朝希。」
「謝謝你。」
有些劫數還在。
可這一刻被他緊緊抱著,我不願再去想。
谷口風一過。
一些分不清是血是淚的水滴,落在我臉上。
燙燙的。
就像當初寒潭裡的那串菩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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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後,我過了一段安生日子。
九顆魔核換的錢,加上庫裡盤剩的家底,剛剛夠。
在封魂淵大爆發那一日,把瘴氣壓回去半個時辰。
也夠我燃盡自己,與其同歸於盡。
但人不能露餡。
夜裡。
我躲在書房,一筆一筆寫遺囑。
【西街老周家欠我三兩銀子,不要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