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佛子後,他賴上我了_第8章
】
【青璃那裡,應該存了不少應急銀。】
【無塵的——】
我寫到這裡,筆頓住。
寫不下去。
我把賬冊一合,藏進枕頭底下。
轉身。
無塵倚著門框。
不知站了多久。
我心一虛,跳起來:
「你站這兒做什麼?」
他雙手合十:「來喚娘子用晚飯。」
「噢,那走。」
白日里,我每天端著賬本到處晃。
「這緞天蠶絲我看上好久了,今兒給我送來。」
「南海珠十二顆,要最大那種。」
「喂,混元鍾,給我搞一口。」
弟子們私下嘀咕,谷主是不是被佛子的魚羹喂傻了。
我嚥下一口魚羹,饜足地舔了舔唇。
「你這白綾戴了多久?也該換一根了。」
我笑著捏捏無塵的臉頰。
「等我回頭好好挑一挑,給你買一根金絲的。」
「最貴那種。」
我要讓他在我死後,過得比我活著還好。
22
爆發那夜,又是個月圓。
天降九色雷雲,把整片藥谷罩得嚴實。
地脈滾燙,瘴氣從十二口陣眼往上竄。
師父留下的卦書寫得清清楚楚:
【丙午年五月初五。】
【封魂淵瘴氣傾巢,谷主血祭,方可鎮壓。】
是師父算錯,還是天劫提前,已經不重要了。
我抓起那碗剛做好的魚羹,塞進無塵手裡。
「今晚的羹是我做的,你嚐嚐。」
他接過:「好,朝希做的,一定好喝。」
喝完,他閉上眼,倒在榻上。
我替他掖好被子。
俯身輕碰他的眉心。
然後提起三色引魂幡,往封魂淵走去。
23
九天垂下金燦燦的雷。
好在我有些預感。
尋了由頭,讓谷中弟子提前撤到了千里之外。
我一路疾奔,趕到陣眼前。
倏地愣住了。
陣眼前有人。
一襲白衣,負手而立,像是等了我很久。
「你怎麼——」
他溫溫一笑。
「朝希。」
「下次摻藥,摻在素菜裡。
」
「魚羹我能嚐出來。」
我:「......你!?」
下一瞬,雲層裂開一道金縫。
天音響徹整座藥谷。
【封魂淵瘴氣大盛,天降劫罰。】
【藥谷顏氏,以身殉陣,可保千里安寧。】
【靈山佛子無塵,於此紅塵,歷情劫圓滿。】
【今洗濯魔氣,金身可塑,菩提可證。】
【飛昇之路,依舊為汝敞開。】
天諭落下,谷外遠處的群山。
齊刷刷亮起幾十道護山大陣的金光。
把自家關得嚴嚴實實。
我無語地閉了閉眼,看向無塵。
那道接引金光,緩緩伸至他的腳邊。
這是無數修士求而不得的一刻。
我喉嚨一緊,擠出半個笑:
「走吧。」
「這道劫早已註定,本就該我自己扛。」
「無塵,你飛昇去吧——」
他偏頭,「看」著我的方向,笑了笑。
抬手朝那道接引金光,平靜地——
比了一根手指。
天音一滯。
滿空金光噗地滅了。
我:「......?!」
我從沒想過,對天道豎中指還能沒事的。
可天道居然沒出聲。
彷彿它也明白,今夜這位佛子,本就不打算聽話。
24
「朝希。」
他垂下眼。
「你以為我每日纏著你,是因寒潭那日?」
「你當真不明白,你對我而言有多重要?」
他抬手,剝下第二截佛骨。
血咕嘟湧出。
他面不改色。
把那截佛骨,啪地按進陣眼。
陣眼嗡地一聲。
那道籠罩我心口的金紅色法紋。
被他從我身上,一點一點地撕下。
「非死不可解除。」
那日他的言語猶在耳畔。
他神色如常,剝下一截截佛骨,喂進陣眼。
仿若只是平日裡替我剝豆子。
只是每一截剝下,他的臉就白一分。
陣眼裡那道「顏朝希為藥谷殉陣」的命數——
就被替換成他的。
我懵了:「無塵,你在做什麼?!」
「替你填。」他笑得很平靜。
「用我的氣息來替你的。」
「用我的命,替你的命。」
我撲上前去,想把他拉出來。
被一道金光溫柔彈開。
他又設了讓我進不去的結界。
又一截佛骨剝落時——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想起一段很久以前的畫面。
25
百年前。
藥谷外的一條破巷。
我那時才八歲。
師父剛教完我辨藥。
我趁她不備,揣走了她壓在床底的蓮心露。
跑去喂一隻被馬車碾過、奄奄一息的小貓。
半路上卻撞見一個小乞兒。
他蓬頭垢面,眼睛似是被瘴氣燻爛了。
蜷在牆根,疼得哇哇大哭。
我一咬牙,將蓮心露給他灌了大半,留一些給小貓。
神奇的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他眼上的爛瘡一寸寸結了痂。
但還是晚了,他這輩子都看不見了。
我那時小,不知道說啥安慰他。
只蹲下來,拍了拍小乞兒的頭。
隨口胡謅道:
「雖然看不見了,還是得活下去啊。」
「以後替姐姐保護蒼生,好不好?」
小乞兒沒答。
我又拍了拍他的頭。
「吶,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伸出髒兮兮的小指,慢慢勾住了我的。
26
我早把那個小乞兒忘得乾淨。
只記得那日回去,捱了師父好一頓戒尺。
好痛。
但一定沒有此時的無塵痛。
陣眼裡。
他咳著血。
眼上的白綾,已經被自己的血浸透。
一陣罡風捲過,白綾徹底燃成灰燼。
露出底下那雙空洞的、卻「看」得到我的眼睛。
他笑得溫柔。
「朝希。」
「秘境裡那株情蠱草,是我種的。」
「寒潭裡,是我在等你。」
他又咳出一口血,像是在做最後的坦白。
「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唸經。」
「也半點不在乎這天下蒼生。
」
「我裝了這麼久的無暇佛子。」
「忍清規戒律,修萬邪不侵之身,凝了這一身佛骨。」
「只是為了今夜,替你填這個無底的窟窿。」
「擋下你這一道死劫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