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佛子後,他賴上我了_第3章 他眼睛還
「他眼睛還——」
我擺擺手把人趕走。
要的就是名正言順,「心疼」地把人送回靈山靜養啊。
到時尋個由頭解了道侶契。
皆大歡喜。
他「嗯」了一聲,接過竹筐。
一個時辰後,弟子來報:「谷主,他分揀完了。」
我:「......?」
我趕到藥廬。
七十二種毒草,按毒性、歸經、新陳,分得整齊。
每一檔用不同顏色的絲絛紮好,標註詳細。
他指尖捻起其中一束,溫聲開口:
「這一批,谷主存了三十年了?」
「再放半年,藥性反成。」
「該入丹了。」
我嘴角抽了抽。
「......我這就備爐。」
又猶疑著開口:「你當真瞧不見?」
他坦然道:「我幼時因意外失明。」
「佛骨凝成那年,倒能勉強『看』到一些魂。」
「不算用眼。」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一彎:
「也虧從前在巷子裡討過幾年飯。」
「方位、牆角、臺階——」
「比常人還熟些。」
我心裡咯噔一下。
靈山佛子,居然還討過飯?
我張了張嘴,想再問。
他已經低下頭,專心捻起下一束草。
我只好把這點疑惑咽回了肚裡。
也是到了很久後才知道。
他曾討過飯的那條巷子,離藥谷不過二里路。
07
這招不行,就換一招。
可惜以毒攻毒不成,試藥也不成。
「谷主,硃砂草三分太重,恐傷心脈。
「下次加二分,配三錢甘草,方能中和。
「另外,這丹方似有三處可補。
「您願聽否?」
「......願。」
第三招......
我沒招了。
半個月下來。
人沒攆成。
反倒好似被這位佛子給反向圈養了。
他明明看不見。
卻把藥谷的靈泉脈絡摸了個底掉。
將藥圃的灌溉系統都重改了一遍。
谷外那道大陣,他「摸」了三天,加了兩道隱陣。
連我房裡的燭臺都被換了位置——
說我偶爾起夜,原先那盞離床太遠,撞過三次桌角。
我:「......」
我撞桌角,他怎會知曉?
......
這還不算最絕的。
他竟做得一手好菜!
那日我在藥廬忙到子時。
回主屋時,桌上擺著一道魚羹。
青瓷碗裡,熱氣騰騰。
魚是後山靈溪的紅尾,刺被他一根根挑得乾乾淨淨。
薑絲切得細如髮絲,浮在湯麵。
鹹淡調得剛好。
我端起碗,沒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
眼眶莫名其妙就紅了。
我娘走得早。
這魚羹的味道......
我從沒跟誰講過。
他怎會知道?
我端著碗,轉頭去看坐在窗下捻菩提的無塵。
他白綾覆面,看不出表情。
像是料到我會回頭。
安靜地等我評價。
像一隻等表揚的——
算了,不能用動物比喻,對佛子不敬。
「誰教你做這個的?」
他頓了頓。
「夢裡。」
我:「?」
「夢裡教你的人,長什麼樣?」
他默了片刻。
「......像你。」
我親孃給你託夢?不給我?
我嘴上想損他兩句。
碗裡的熱氣,卻糊了眼睛。
夜裡我盤賬。
翻到一頁發黃的舊賬,是師父留下的字。
【希丫頭賒賬蓮心露一瓶。】
我摩挲著下巴。
百年前的事了。
那時我才幾歲啊,要蓮心露幹嘛來著?
想不起來了。
我合上賬本,把這頁折了個角。
08
我漸漸覺得,養一個佛子......
好像也不虧?
可惜虧與不虧,不是我說了算的。
靈山主持是在一個月圓夜來的。
帶著一眾高僧,浩浩蕩蕩降在藥谷門口。
菩提杖一杵地,半個藥谷都跟著晃。
我趕緊迎出去:「空寂大師遠道而來——」
他一眼掃到院子裡。
無塵正盤膝坐在石階上。
身穿粗布短打,袖口捲起來。
手裡剝著豆子。
身邊一筐豆莢,已經剝了一半。
「顏朝希——!」
空寂大師氣得鬍子直抖:
「靈山幾百年才得此一尊金身佛子!」
「再有三百日,他便可圓滿菩提果位,飛昇上界!」
「你不僅毀他清修,還塞進灶房做這等粗鄙之事!」
我縮了縮脖子。
有點想反駁。
可一看無塵那身打扮——
確實有點像我家長工。
旁邊的高僧接力開罵:
「顏谷主!您可知何為暴殄天物?!」
「無塵啊,跟師叔回靈山吧......」
「我們這就為你重塑金身!」
我不欲再辯,躲到屏風後頭。
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罵得好,罵得妙。
再加把勁,罵得他自己捲鋪蓋走人最好。
無塵放下豆莢,慢慢起身。
拂了拂袖,朝空寂大師一拜:
「師父教訓得是。」
我心一沉。
完了,他要走。
不對,我不是盼著他走來著,心裡怎麼有點......?
不等我琢磨明白,他又開口了。
「只是——」
「弟子已沾染紅塵。」
他頓了頓,偏過頭,正對著我藏身的屏風方向。
「這藥谷,便是弟子的新道場。」
「弟子願在此,悟紅塵眾生之苦。」
「亦——」他頓了頓。
「悟一悟眼前人。」
屏風後的我,手一抖。
茶盞砰一聲磕在桌沿。
「孽緣啊,孽緣——!」
主持長嘆一聲,拂袖而去。
我從屏風後頭鑽出來,臉上發燙。
無塵已經低下頭,專心收拾沒喝的茶盞。
彷彿剛那一句「悟一悟眼前人」,從未說過。
09
要不是合歡宗的好友來串門。
我估計還得在這股奇怪的感覺裡再泡上兩天。
青璃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她一進門,就停住了腳。
眯起眼,環視一圈防禦陣法,嘖嘖兩聲。
「朝希啊,你家這陣法換了?」
「嗯,」我點頭,「無塵親手布的,固若金湯,說是防止魔氣外洩。」
「固若金湯是真的。」
青璃繞陣走了一圈。
指著陣眼上一道細細的金紅色法紋,笑得古怪。
「這陣的法門,叫內禁外攻,是反著布的。」
「嗯?」
「外頭的人,防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