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沈家買來沖喜的童養媳。
從小便伺候在生病的少爺身邊。
大家都說我是個福星,進了門,少爺的身子就慢慢變好了。
只有少爺嗤之以鼻。
「是我吉人自有天相,與她有什麼相干。」
後來,他攀附上了相府千金,將我趕出家門。
我只好帶走這些年為他親自試藥的那些藥方。
沒過多久,少爺又病入膏肓了。
他奄奄一息,讓我跟他回去。
我拒絕:「不行,家裡的豬離不開我。」
01
沈之卿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回鄉餵豬了。
他拖著虛弱的身子,掩住口鼻,嫌棄地站在門外。
時不時,還要「嘔」一聲。
他吐得翻江倒海,本就慘白的臉上,更加沒了血色。
沈之卿站不住了,在院子裡找了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
下人替他鋪好軟墊,他才坐下。
倒也不是他矯情,的確是他身體虛,在硬石頭上坐一會兒,不僅會渾身痠痛,還會拉肚子。
我瞥了一眼沈之卿,繼續幹手上的活。
他見我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有些急了。
「宋小霜,咳咳,你不要再弄那腌臢東西了,我在你面前,咳咳,你視而不見嗎?」
沈之卿說一句話,就要重咳兩聲。
這咳喘的聲音,與我離開沈家時不一樣了,空空洞洞的,已經深入肺腑。
我猜他開始咳血了。
沈之卿看我無動於衷,他急了:「宋小霜,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他一氣之下,站了起來,又立馬兩眼一黑跌坐回去。
下人連忙去扶,擦著沈之卿額頭上的虛汗,朝我勸說:「夫人,您看看少爺吧。」
夫人?以前他可不許下人這樣稱呼我。
我面對豬圈,雙眼放空。
「我是霜娘,不是夫人。現在我的眼裡,只有豬了,少爺還是請回吧。」
這兩頭豬,我養了好幾個月,今年過年就指望它們了。
可比男人靠譜多了。
02
沈之卿聞言,激動地猛咳了幾下。
他前仰後合地,差點從石頭上摔下去。
「宋小霜,我重要還是豬重要?」
我嘖了一聲。
怎麼會問出如此沒有自知之明的話呢?
「自然是豬重要啊,你與我有什麼關係嗎?」
沈之卿一噎,張了張嘴:「你,我,你......」
你你我我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關係。
自然,他說不出什麼。
半年前,我還是他的童養媳。
他不許我在外拋頭露面,不許我跟他參加詩會酒會,也不許我進他的屋子。
每次看見我,沈之卿的笑都會戛然而止。
甚至有時候,他厭惡的神情就像此刻看豬一樣。
只因我是從鄉下買來的,他嫌我沒讀過書,嫌我粗鄙。
可他根本不知道,在沈家的那幾年,我早就自學讀書識字。
為了他,還學會了看藥方、看醫書。
他的藥方子,都是我觀察他的日常吃喝拉撒,一舉一動中仔細琢磨出來的。
點點滴滴的調整,每次我都要親自試了藥,才端去給他喝。
大夫都說,沈之卿本活不過十六的。
但他娶了我,斷斷續續的,從臥床變成了能坐,能坐變成了能走。
幾年下來,除了身子羸弱些,已和常人無異了。
下人都說,我是個福星。
只有他嗤之以鼻,覺得是自己吉人自有天相。
我總想著,夫妻一體,何必去邀功呢。
可誰知,他愛慕上了相府的千金,隨便給我安了個偷盜的由頭,要將我趕出家門。
什麼都不讓我帶走,還是好心的管家,給我開了小門,讓我收拾一些貼身衣物。
看著這些年為沈之卿嘔心瀝血試出的藥方......
我突然覺得,他病死也挺好的。
03
晌午的日頭毒辣。
沈之卿已經坐不住了,他渾身被汗溼透,身邊的下人趕緊扶著他,要進屋去避暑。
我皺起眉,他們人多,我定是攔不住的。
可是好煩,這間小茅屋是我家,憑什麼讓他進去避暑呢。
若是再死我家裡了,豈不是晦氣。
想到此處,我手下一抖,將一盆豬食潑在院中。
下人們紛紛躲避,唯獨沈之卿身體虛弱,連路都快走不動了。
他避之不及,被潑了個正著。
我手中的盆「咣噹」一聲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一副驚訝的模樣。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話音未落,豬圈裡的兩頭豬眼尖地看見食物被灑在了外面。
獸性的本能讓它們拱開了豬圈的門,竟然衝了出來。
我「啊」地尖叫著跳開,沈之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拱倒在地。
「啊,救命,救命啊,你們站著幹什麼,快救我!!」
他驚恐地大叫,看著一頭豬在他腳上啃來啃去,另一頭則要撕咬他的衣服。
下人們哪裡見過這種場景,早就亂作一團。
我靠在豬圈邊上,看著沈之卿魂飛魄散的狼狽樣。
不由得憋著笑。
「啊,豬咬我,咳咳,豬,豬咬我!」
不過片刻,他的嗓子叫破了聲,鞋也被啃丟了一隻,衣裳更是殘破不堪。
沈之卿已經翻起了白眼,我正色起來。
趕緊上前去將豬趕回豬圈。
他要真被豬啃出個好歹,沈家不會放過我。
我一介孤女,鬥不過他們。
下人們七手八腳將沈之卿扶著半坐,他張著嘴乾咳,快要暈厥過去。
我眼疾手快地上前狠掐他的人中。
沈之卿「呃」地倒吸一口涼氣,猛喘幾口,這才堪堪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