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凌十二歲隨軍,十五歲掛帥,十六歲大敗敵國,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我愛慕他十幾年,他始終不肯看我一眼。
直到秋祭那日,他為護駕,被刺客推落的巨石砸斷雙腿。
自幼與他有婚約的昭華公主棄他而去。
我卻不顧名節,日夜守在他榻前照料。
他慢慢接受了我,與我恩愛一世。
臨終前,他握著我的手:
「委屈你了,今生有你無憾。」
我哭著搖頭:
「不委屈,若有來世,我還會這麼做。」
一朝重生,竟真回到他出事那日。
我翻身上馬,瘋了般趕去報信。
可趕到時,他早已避開險路,一舉擒下刺客。
龍輦之上,帝王含笑問他要何賞賜。
他挺身跪地,語氣堅定:
「臣與昭華公主情投意合,求陛下賜婚!」
01
我愣在原地,只覺掌心火辣辣的疼。
低頭一看,韁繩早已被血染透。
我不擅騎馬。
一路狂奔而來,不知摔了多少次。
手掌磨破了,膝蓋磕紫了,衣裙也撕了好幾道口子。
可我顧不上這些。
重生歸來,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再讓謝凌出事。
畢竟,失去雙腿,是他上一世最大的遺憾。
那年秋祭過後,他隨聖駕回宮。
途經一線天,崖頂忽然落下無數巨石。
為救陛下,他以身相護,被硬生生砸斷雙腿。
白骨刺破皮肉,鮮血流了滿地。
太醫說,他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當夜,朝廷的封賞就送到了府中。
一同送來的,還有與昭華公主解除婚約的聖旨。
他神色平靜,沒有半句挽留。
只低聲自嘲:
「我如今這副樣子,又能留住誰呢?」
可偏偏有人為他留了下來。
我不顧所有人勸阻,搬進了將軍府。
換藥、擦洗、打理起居,事事親力親為。
尚書府嫡女上趕著去伺候一個瘸子,成了京城的大笑話。
我爹氣得要與我斷絕關係,我娘也終日以淚洗面。
可我始終沒有動搖。
因為我知道。
除了我,他再也沒有別人了。
02
起初,謝凌根本不領我的情。
我喂藥,他扭頭不喝。
我搭話,他裝作聽不見。
後來更是說盡各種難聽的話,只為將我趕走。
可我沒有退縮,就這麼日復一日守著他。
一天,兩天。
一個月,兩個月。
第三個月的時候,他終於鬆口了:
「你當真不後悔?」
我低頭攪了攪碗裡的藥,說: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心儀之人,更應全力爭取。
「我兩樣都做到了,談何後悔?」
七歲那年,我曾被山賊擄走。
是外出歷練的謝凌恰巧碰見,冒險將我偷了出來。
他一路揹著我逃出山寨,被山賊的弓箭射傷,也不曾停下腳步。
見我嚇得大哭,他還笑著哄我:
「這麼感動,不如長大了給我做媳婦?」
我不知這話是玩笑還是真心,牢牢記在了心裡。
他卻好似忘了,沒多久便和昭華公主定下了婚約。
聽完我的話,他像是想起了舊事,忽然笑了。
那天起,他不再趕我走。
開始喝我的藥,同我說話。
關心我吃沒吃飽,穿沒穿夠衣裳。
雖然無法再上戰場,但他的謀略無人能及。
坐上素輿後,他改做了軍師,處事愈發老練,才幹更勝從前。
後來我們成了婚。
相濡以沫,兒女雙全。
人們不再笑話我們,反讚我們是患難與共的佳偶。
爹孃見我們日子安穩,也終於放下了心。
往後歲月裡,我曾問過他:
「做不成駙馬,可曾覺得遺憾?」
他眼眶一紅,立馬急了:
「江清月,你莫不是嫌棄我這瘸子了?你若想走就走,我才不在乎!」
嘴上說不在乎,卻緊緊抱著我,怎麼都不撒手。
我被他逗得笑個不停。
等情緒平復,他才放軟語氣:
「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我不覺得遺憾,只覺得虧欠你,沒能給你一個健全的夫君。」
所以,重來一世,我拼了命想阻止那場意外。
我算準了時間,算對了路線,終於在事發前趕到一線天。
卻沒算到,他也重生了。
不僅重生,還避開了意外,輕輕鬆鬆立下救駕之功。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求娶昭華公主。
他想拿回上一世失去的一切。
唯獨將我,留在了過去。
03
陛下聽了他的話,有些意外:
「你與昭華的婚約是一早定下的,成婚不過遲早的事,何必浪費一次求恩典的機會?」
謝凌卻跪地叩首,態度堅決:
「臣別無他求,只求陛下恩准,讓臣年內與昭華公主完婚!」
我坐在馬上,握著韁繩的手不停顫抖。
謝家世代從軍,掌大梁二十萬兵權。
陛下當初定下這門親事,除卻昭華公主的心意,更重要的是想借此鞏固皇權。
上一世謝凌出事後,兵權被盡數收回。
昭華公主雖對他有意,卻無法接受自己有個殘疾夫君。
當即要求陛下退婚,為她另擇一位好駙馬。
恰在那時,平西王得知朝中大將重傷,蠢蠢欲動。
陛下為安撫他,將昭華公主嫁了過去。
平西王此人暴戾,最愛折磨女人。
不到半年,她便香消玉殞了。
那時我與謝凌剛成婚不久。
得知訊息,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往後歲月裡,我時常見他坐在素輿上。
望著西方,久久不肯回神。
「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