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不渡_第6章 他緊緊抱着我
他緊緊抱著我,一遍一遍呢喃,讓我不要離開他。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便只能由著他胡鬧。
兩人折騰了大半宿,直到天露魚肚白,才沉沉睡去。
再睜眼時,已是晌午。
裴序側身摟著我,呼吸平穩,睡意安然。
我抬起手指,輕輕描摹他的眉眼。
這個傻子,上一世離京後,也不知傷心了多久。
後來何時成的婚,妻子對他好不好。
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多慮了。
裴序這般好,遇到的姑娘也應是頂頂好的。
這時,裴序忽然蹙起眉頭,猛地驚醒過來。
「怎麼了?」我焦急地問。
他怔怔回神,抬手擦了下額頭薄汗:
「沒什麼,做了個夢而已。」
語氣輕飄飄的,眼中的驚懼卻久久不散。
我心頭微悶,坐直身子委屈道:
「我們都是夫妻了,也不能告訴我嗎?」
「不是......」
裴序慌了,伸手將我抱進懷裡:
「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裡謝將軍當真受了傷,你為了他放棄與我的相看,還嫁給了他。
「我小時候就沒護住你,那日,我又一次錯過了你......」
他將頭埋在我頸間,肩膀不停顫抖。
素來沉穩的人,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我心口揪得發疼,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輕輕拍他的後背。
待他稍微平復,才小心翼翼地問:
「那在夢裡,你錯過我之後......怎樣了?」
他沉默許久,聲音沙啞:
「我眼睜睜看著你與他出雙入對,萬般心碎,只得尋個機會離開京城。
「往後半生,只剩我一個人,孤獨終老。
「娘子,我真的很孤單......」
「孤獨終老?你......」
原來上一世他並未娶妻,怎麼這麼傻!
我又氣又疼。
想要怪他,卻又無從怪起。
只能默默地陪他掉淚。
裴序察覺我情緒不對,茫然地看著我:
「娘子,你怎麼了?」
我望著他泛紅的眼,開口:
「裴序,你有沒有想過,你做那個夢,並非憑空臆想,也不是因為大婚那日謝凌說的話,而是真真切切發生過。」
裴序臉色驀地變了變。
似是驚詫,又似是覺得本就如此。
我抬手撫著他的臉頰:
「他說的那些過往的確是真的......你介不介意?」
「我不介意!」
裴序猛地抱住我,很緊很緊。
語氣慌亂又執拗:
「若那夢是真的,便說明我們已足足錯過了一世!
「這一世的幸福來之不易,我再也不會放你走,死也不會放你走!」
看著他這般脆弱的模樣,我心中難受不已,不知怎麼辦才好。
只得抬頭吻去他眼角的淚,一遍一遍地輕哄:
「傻瓜,我不走。
「這一世,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16
謝凌當眾抗旨逃婚,徹底觸怒了聖顏。
昭華公主顏面盡失,鬧著要刀他洩憤。
可陛下念他鎮守邊關多年、戰功累累,終究免了他的死罪。
只革去將軍之職,奪去兵權,下詔獄半年,以儆效尤。
再次見面,是我和裴序去錦州的路上。
裴序說,既然那夢是真的,錦州定會在不久後爆發時疫。
他不願再看到百姓流離受難,便上疏請旨調任錦州,整頓吏治,防備疫病,護一方百姓。
我滿心支援,收拾行裝,隨他一同離京。
出城那日,天朗氣清。
謝凌遠遠等在城門外,身影蕭索。
裴序想下車,我攔住他:
「還是讓我去和他做個了結吧。」
他點點頭,沒再阻攔。
我下車,緩緩行至謝凌身前。
數月不見,他憔悴了許多,瘦得厲害,再不似以往英挺好看。
看見我,他眼中翻湧起無盡的不甘:
「為什麼?為什麼這一世我的腿沒有傷,不再拖累你,你反而不要我了?」
我望著他,心中再無波瀾:
「是你先放棄我的。」
「相伴數十年,你心裡或許有我,可也同樣裝著旁人。
「不管是出於不忍還是什麼,重生歸來,你第一時間選擇了昭華公主。
「你選擇了她,又舍不下我,竟妄想兩個都要。
「你忘了,公主身份尊貴,不可能為你受任何委屈。
「而我,更不會屈身與人共享一個男人。
「謝凌,你貪心,你搖擺,所以你註定一無所有。」
「不是的!」
他急聲道:
「上一世我那麼慘,你都沒有放棄我。
「是不是隻要廢掉這雙腿,你就會回來?」
我只覺荒謬:
「直到現在,你也不懂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莫說廢掉雙腿,便是你四肢皆廢,我也絕不會再回頭!」
謝凌沉默了。
怔在原地,面色慘白。
「其實我該謝謝你。若不是你執念公主,讓我撞了南牆,我不會看見身後默默等我的人。」
我看了眼身後的馬車。
裴序正遠遠望著我,面帶笑意。
「我會同他長相廝守,快意餘生。
「而你從小立志保家衛國,如今平西王異動頻頻,邊關將亂,與其耽於過往,不如振作起來,做你該做的事。」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謝凌極低的喃喃:
「這次是我錯了,若有下一世,我絕不會再放你離開......」
我腳步未停,心底一片淡然。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能重來一回已是老天眷顧。
哪有這麼多下一世呢?
17
半個月後,我隨裴序到了錦州。
他提前佈防,積極籌備,成功遏制了即將爆發的疫病。
百姓愛戴他,誇他是一心為民的好官。
同年,我生下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我們在錦州待了五年,將那裡治理得井井有條。
裴序從通判升任知府,後又調回京城,出任戶部侍郎。
我們相守到老,兒孫滿堂。
而謝凌,自那日別後,他便以庶人之身重投邊軍,隨軍平定平西王叛亂。
戰事結束後,他自請駐守西疆,永不回京。
自此。
他困於過往,獨守萬里山河。
我放下執念,看遍人間煙火。
一輪清月,不渡舊人。
山河遠闊,各赴流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