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模仿我，卻沒人認得我_第 1 章 端午宮宴上

第 1 章

端午宮宴上，我稱病獨坐偏殿躲清靜，卻被新得寵的舒貴人撞見。

她見我衣著素淨，便端起主子的架子厲聲訓斥：

“你是哪個宮裡的？連規矩都不懂，見了本貴人不知道行禮？”

她掃一眼我案上的藥碗，抬腳便踢翻了，藥汁濺上我的裙襬：

“裝什麼病秧子。這副狐媚樣子，是想在這兒候著陛下經過，好往龍床上爬？”

“我可告訴你們，陛下心裡頭藏著個白月光，連畫像都日日帶在身上。就你這種貨色，也配肖想？”

她身後的宮女們跟著起鬨，說瞧這張臉就是慣會勾引人的，

不知是哪個犄角旮旯出來的下等宮嬪。

我暗自冷笑，連畫上那張臉都認不出來，還敢來教本宮規矩。

......

“舒貴人若想知道我是哪個宮的，不妨親自去內務府查查檔冊。”

我沒有看地上碎裂的藥碗，只慢慢從袖中抽出一條素淨的帕子，一點點擦拭濺在手背上的褐色藥汁。

這藥是續命的。

熬了足足三個時辰，如今全餵了偏殿的青磚。

陸嬌蘭聞言，細長的柳葉眉狠狠倒豎起來，頭上的步搖因為怒意晃得作響。

“還敢頂嘴？”

她上前一步，鑲著東珠的雲頭履毫不客氣地踩上我沾著藥汁的裙襬，用力碾了碾。

“一個連名號都不敢報的賤婢，也配讓本貴人去查檔冊？”

我看著那隻繡鞋，語氣依然很平。

“宮中規矩，嬪妃覲見需著吉服。舒貴人今日這身縷金百蝶裙，似乎越制了。”

陸嬌蘭愣了一瞬，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捂著嘴嬌笑起來，身後的幾個宮女也跟著掩唇嗤笑。

“規矩？”

她收起笑，猛地俯下身，塗著丹蔻的指尖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在這後宮裡，陛下的恩寵就是規矩！”

“你一個連宴席都去不了的病秧子，也敢來教訓本貴人？”

她身邊的貼身宮女繪春立刻幫腔。

“主子跟她廢什麼話。瞧她穿得跟個守孝的似的，定是哪個失寵多年的常在答應，想趁著今日端午，在這偏殿裡裝可憐勾引陛下呢。”

我抬眼，靜靜地看著陸嬌蘭那張囂張的臉。

其實她生得很美，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正是這幾分英氣，讓她在今年的選秀中脫穎而出，一躍成了風頭最盛的舒貴人。

只是她自己大概不知道，這幾分英氣，究竟像了誰。

“看什麼看？”

陸嬌蘭被我看得有些發毛，惱怒地揚起下巴。

“再看，本貴人就讓人剜了你這雙狐媚眼！”

我收回目光，將弄髒的帕子隨手丟在桌案上。

“舒貴人方才說，陛下心裡藏著個白月光。”

我看著她，似笑非笑。

“既然你連畫像都沒見過，又是如何斷定，我不配肖想的？”

陸嬌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似乎覺得被我戳中了痛處。

這宮裡人人都知道，陛下聶聞舟胸前總貼身帶著一個小金匣，裡面藏著一幅畫。

可誰也沒見過畫中人的模樣。

陸嬌蘭自詡容貌傾城，卻也無法讓聶聞舟將那金匣開啟看一眼。

“放肆！”

她揚起手，似乎想一巴掌扇下來。

我坐在原處，身子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眼神卻定定地鎖著她。

“舒貴人這一巴掌打下來，若驚動了前殿的陛下，你猜，他會看你，還是看我？”

陸嬌蘭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忌憚地瞥了一眼偏殿緊閉的門扉，外面隱隱傳來前殿絲竹管絃的聲音。

今日端午，太后也在。

若真鬧出動靜，她這個新寵未必能討到好。

她咬了咬牙，猛地收回手。

“你少拿陛下來壓我。不過是個不要臉的狐狸精，還真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

我輕輕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沉香木佛珠。

“舒貴人說我是狐狸精，可我瞧著，舒貴人這通身的打扮，倒更像是急著去獻媚的。”

陸嬌蘭氣極反笑。

“繪春！”

她冷喝一聲。

“這賤人嘴巴不乾不淨，去，把她那張臉給我劃花了！”

繪春立刻拔下頭上的銀簪，面露兇光地朝我走來。

我的貼身侍女白蘇嚇得臉色煞白，猛地撲上前擋在我身前。

“舒貴人息怒！我家主子病骨支離，受不得驚嚇啊！”

陸嬌蘭冷眼看著。

“一個奴婢也敢攔？連她一起打！”

繪春一把揪住白蘇的頭髮，狠狠一腳踹在白蘇的膝蓋上。

白蘇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死死護著我不肯讓開。

我看著白蘇發白的臉，喉嚨裡泛起一陣腥甜的癢意，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

這一咳，便帶出了幾分真真切切的虛弱。

四年前，聶聞舟也是這般，一劍刺穿了敵國將領的胸膛，轉頭卻將滿身是血的我護在懷裡。

那時他說，清梧，以後再也沒人能傷你。

可如今，傷我的，全是這宮裡想要討好他的人。

我嚥下那口腥甜，抬眸看向陸嬌蘭。

“舒貴人今日這般威風，當真是因為恩寵，還是因為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