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珠_第9章 你們
」
「你們,可安心了?」
二人呼吸一滯,眸色裡湧現一抹不可置信的狐疑:
「你要毀了她的婚事?你為何非要如此惡毒。」
我搖了搖頭:
「對她,你們還真是掏心掏肺啊。」
「可我若告訴你們,她乃父親慘死青梅的遺孤,被他刻意放在你的必經之路上讓你撿了回來,用八字旺你們母子之說,讓你當作至親骨肉一疼便是十幾年,你當如何?」
母親如被當頭一棒,打得薄唇半張,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錐心之痛,她也嚐到了。
我又看向陸雲停:
「父親本能為你求周全,可一樣的機會,他用在了提攜陸流螢的未婚夫身上,你可知為何?」
陸雲停猛地看向我。
我繼續道:
「你以為你們與我的明爭暗鬥父親不知道?他一直看在眼裡,卻做著那個袖手旁觀的養蠱人。」
「恩寵你比不過陸流螢,手段你也是我的手下敗將,連心性與眼界你也輸給陸行舟不是一星半點。你對得起你宛若棄子的下場。」
二人最後的信念崩塌,崩潰至極,捂臉大哭。
我轉身,望向院中一樹繁花海棠,冷聲道:
「這是你們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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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陸流螢風光下嫁那日。
母親求著父親放她出來為陸流螢添妝。
卻在為她挽發時,對著鏡子裡沾沾自喜的人問道:
「母親被禁足院裡,為何從不見母親的阿螢去看母親?」
陸流螢眉頭一皺,難掩其中厭惡與抗拒:
「我忙著操持婚事,實在抽不開身,何況姐姐盯著,我太害怕她藉機衝我發難了。」
「母親,你不會因此而怪我,捨不得將嫁妝送給我吧?」
母親勾出一抹笑,摸了摸陸流螢那張帶疤的臉,搖搖頭:
「你是我一手養大的愛女,是我的命根子,我為了你連自己兒子都放在第二位,連自己女兒都棄之不顧,怎會不疼你呢!」
「我疼你!」
鏡子裡的她,在觸及陸流螢眼底的那抹譏諷時,驟然變冷。
繼而狠狠一簪,扎穿了陸流螢的咽喉。
鮮血濺了她滿臉,她看著陸流螢捂著脖子大口吐血,笑出淚來:
「錯的沒了,對的就能歸位了。我兒女雙全,我是侯府體面的夫人,我什麼都有,該是最圓滿的。只要......你死!」
陸流螢在母親視線驟然變冷時,緩緩滑落在地,瞪著一雙不甘的大眼睛死不瞑目。
母親渾身染血,又哭又笑。
「你說她克我們母子,讓我母女反目,讓他們兄妹相刀,毀我前程,斷他前路。你死了,就都結束了。」
「對,就都結束了。」
哐當!
門被推開的瞬間,丫鬟的托盤落地,繼而發出驚天般的慘叫:
「二小姐被夫人刀了!」
一院子紅綢變成了滿府的白幡。
父親急火攻心,驟然吐血後,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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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被查出毒入骨髓,時日無多了。
而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在他筆墨紙張上抹了毒藥的陸雲停。
父親恨到泣血,命人去江南將那罪魁禍首抓回京城問罪。
可命令剛下,下人便急匆匆來報:
「不好了,大少爺與淮安王一同馬失前蹄,跌入山崖雙雙慘死。」
父親如遭雷擊,滿是難以置信。
他在這個時候才驚覺,陸雲停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下了江南。
也早在這個所謂的父親應下淮南王的要求,命陸雲停忍辱負重謀求功名時,便決意與之同歸於盡了。
愛人之女慘死,寄予厚望的長子屍骨無存,髮妻瘋魔成狂,他自己病入膏肓。
此時此刻,這個從來穩坐高臺的薄情侯爺,才在目光掃過穩穩站在他床邊的我與江姨娘母子時,駭然驚醒:
「是你們,坐收漁翁之利的是你們,讓我家破人亡的必定也是你們。」
我淡漠地俯視著他:
「算不得我的報復,不過是我也如你一般,自始至終對他們的惡意報復袖手旁觀罷了。」
他身子在發抖,看我好似看惡鬼一般:
「我是你父親,何至於如此冷血無情!」
我輕笑搖頭:
「我也是你的女兒啊,可養女拿我練手、母親與兄長對我咄咄相逼,不惜拿我的名聲與性命讓我死無葬身之地的時候,您不也是冷血無情地視若無睹嗎?」
「你要淬鍊出能託舉陸家的最得用的蠱王,我做到了。只可惜,第一個要被吞下的毒物就是最該死的你。」
姨娘捧出了藥碗,笑不達眼底:
「妾侍奉侯爺,用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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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神色驚恐,一把拽上了幔簾:
「行舟、阿圖,我是你們的爹。」
行舟看了我一眼:
「丁憂三年,阿姐便不用嫁入父親所選的侯府做繼室。」
「那是父親佈下的名利局,當由父親親自來解。」
父親聲音發抖:
「那三年之後呢,便是我死了,你也逃不過去的。」
廊下起風,在醞釀一場大雪。
我抬手接住了稀薄的雪片,聲音薄涼:
「三年?太久了,久到足夠我刀光所有擋我前程的攔路虎。」
父親呼吸一滯,滾燙的藥就被江姨娘猛地灌進了他的嘴裡。
父親痛失一雙兒女,吐血而亡。
侯府滿堂素裹。
母親縮在官牢的角落蓬頭垢面,瘋瘋癲癲。
她捧著一對草繩打的如意結,又哭又笑。
門被推開,捲了一陣冷風,她睫毛顫了顫。
我淡漠開口道:
「別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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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色一白,縮在角落裡並沒有抬頭。
我繼續道:
「裝瘋賣傻躲不過刑罰,流放北地,下月就出發。」
我自衣袖裡掏出從小戴在手腕上的如意結。
「這是你唯一給我的東西,今日,我也還給你了。」
在她的震顫裡,我手一鬆,如意結落在了腳下冰冷的青石磚上,發出了一聲微不足道的脆響。
她撲過來,瘋了一般,大叫著捧起了地上的碎渣。
哭到渾身發顫......
「不要,不要。娘錯了,你是娘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娘被十六年的虛情假意與八字旺我之說矇騙了,不該忘了我生你時的歡喜,抱你時的滿心柔軟,與失去你的痛不欲生。」
「我錯了。月珠!」
她望著我的背影,淚水滾落。
「娘給你取的名字是月珠,月華凝珠,一世珍寶。我一開始便是待你如珠如寶的。分明是我的掌上明珠,怎會淪落為棄珠啊。」
門吱呀一聲關上,夾碎了她遲到的懺悔與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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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嗚咽,打得人發顫。
我踩著青石磚裡洇進的乾涸血漬,一步步往前走,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地牢外狂風捲著驟雪,冷得刺骨。
可孃親捧著暖爐,早已等在馬車裡。
她掀開車簾,衝我伸手:
「外面冷,快到娘這裡來。」
我嘴角一彎,將手遞了過去。
溫熱,柔軟,安心。
次年三月,陛下破格選拔一批女官。
我戴著那支髮簪。
在孃親的欣慰、姨娘的歡喜與阿弟的陪伴下,一步一階,踏入了宮殿。
獨屬於我的錦繡前程,終於握在了自己手裡。
這一回,不必退讓,也沒人能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