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珠_第5章 次日
次日,陸流螢便大病初癒,咬著恨意主動提出了要參加宮宴。
11
宮宴過半,被各種視線盯得如坐針氈的陸流螢,含恨伸手向我要解藥。
我回頭看她:
「糖丸而已,你找了那麼多的太醫,查不出來不很正常嗎?」
陸流螢氣得發瘋。
我笑意加深:
「無毒,便是我給你解了毒。怎麼,你不滿意?」
母親大怒:
「天下富貴榮華那麼多,你為何非要與阿螢搶。」
我笑了:
「是啊,世間好物那般多,你為何偏偏要搶我的給她呢?」
母親一怔,偏過頭去:
「她不一樣。」
是不一樣。
她被愛,我不被愛。
如此而已。
直到鐵樹銀花炸開,驟然衝出刺客。
滿宮慌亂之時,最近的刀離我們只有三尺之距。
母親慌亂地護在了陸流螢身前。
我起身迎敵,招招刀機。
陸流螢卻驟然掙脫母親的懷抱,趁我不備一把將我推至最近的刀下。
刀刃映著冷月寒光,在我旋身一簪扎穿刺客喉嚨時,也被一刀劃傷了手臂。
我回身的刀剛要斬了陸流螢的腦袋,就被陸雲停的劍堪堪擋下。
母親張開雙臂擋在他二人身前:
「你敢弒母?」
一瞬間的怔愣,刺客的刀便不要命地朝我而來。
我被刺客團團圍住。
母親與兄長卻護著陸流螢倉促躲去了宮殿裡,自始至終,無人回頭看我一眼。
歘!
最後一簪子扎穿了刺客的脖子,我便見凌空而去的一刀要擦著裴休的面頰落在陛下身上。
那是我唾手可得的大富大貴,也是我凌駕於侯府之上的我孃親的保命符。
於是,我一把推開了裴休,以背為盾,一刀貫穿刺客的同時,蹭著刀刃淺淺替陛下擋下了一刀。
裴休瞳孔一顫:
「馮圖,你不要命了!」
下一瞬,羽林衛急急湧入了御花園。
天子受驚,卻無礙。
我救駕有功,陛下問我所求何物時。
裴休靜靜站在我身旁。
他喉頭滾動,眸光幽深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了黑眸。
他以為,我要嫁給他。
可我求的卻是陛下給我天子的庇護,與大開先河的前程。
裴休一驚。
事後,他問我:
「你為何要救我?」
我回他:
「除了眼盲心瞎不中用,你倒也不算奸惡,我做不到眼睜睜看你送死。」
我騙了他。
搶男人算不得什麼,我要搶的是男人手裡的救駕之功,是男人腳下的青雲路。
他啞然。
在我抬腳要走時,他問我:
「與裴家的婚事,你怎麼看?」
陸流螢傷了名聲,裴家不願要她。
卻態度曖昧地等著陸家的態度。
不過在姐妹間挑挑揀揀,待價而沽。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他:
「回報恩情,不是強按牛低頭,逼著人一輩子被囚禁在方寸之間的後院裡鬱郁不得志。」
「而是祝她錚錚,祝她昂揚,祝她扶搖直上,祝她鵬程萬里。」
他僵在原地,怔愣許久。
我沒再看他。
自始至終,他這個人都不在我的權衡裡。
12
我人還在深宮裡包傷口、得褒獎、受賞賜。
比我早兩個時辰離宮的裴休已將裴家厚重的謝禮送到了陸家。
陸流螢攔著管事大吵大鬧。
裴家管事問她:
「宮宴上大小姐手臂上挨的那一刀,二小姐莫不是當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她嚇得渾身僵硬。
抱著母親的胳膊身抖如篩:
「母親,他不要我了。定是姐姐,是姐姐要拿回屬於她的婚事。」
「母親,她搶了我的婚事,還會因為我推她而刀了我嗎?她有救駕之功,我好怕。
」
母親眸光一冷,咬牙道:
「她是我生的,她的一切便都是我的。」
他們坐在院中,等死等到了深夜。
我剛踏入侯府的院子,陸雲停便急急擋在我身前。
「馮圖,把你的髮簪與陛下的賞賜讓給流螢。」
他身後的陸流螢縮在母親懷裡,咬著唇,眼眶通紅。
母親見我薄唇緊抿,眉頭不悅地顫了顫:
「你有侯府,有靠山,有前程,阿螢什麼都沒了。」
??口的刀傷有些痛,我抬眸看她:
「我從深宮回來,披風染血,血??與痛意還未散去。」
你們不問宮廷兇險,不問我的安危,一開口便是要我拿命換來的賞賜。
這是讓我讓出陛下許下一諾的賞賜,還是故意堵在門口咄咄逼人地來搶?」
陸流螢哭出聲來:
「姐姐不願就算了,這搶的名頭實在太大。」
她仰頭看母親,淚如雨下:
「不嫁裴世子沒關係,女兒......一輩子陪在母親跟前。」
陸雲停沉下了臉:
「說搶未免太難聽了些。若非你毀她名聲、奪她身份、壞她姻緣,又在宮宴上救了她未婚夫讓她如坐針氈,難以自處,她何至於要靠陛下賜婚才能在裴家站住腳跟。」
「是你本該賠阿螢的。」
母親緊了緊摟著陸流螢的手:
「同為陸家女兒,何須分你我。她得賜婚高嫁,你落大義名聲,於侯府便是雙贏。」
「你是陸家的女兒,該將陸家名聲與前程放在首位。」
他們同仇敵愾的樣子,才像一家人。
而我,只是他們矛頭所向的敵人。
我便嗤笑出了聲:
「動動嘴皮子,便能慷他人之慨,你們不痛不癢自然贏得圓滿。
若這切膚之痛的大義落在阿兄與母親身上,你們可會如當下一般義正詞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