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珠_第7章 母親身子一晃
」
母親身子一晃,滿臉詫異。
父親視線落在我手上的血漬上,瞳孔縮了縮。
他知道,我在洩憤。
「那是你母親。」
「所以,我才沒鬧到陛下跟前讓整個侯府為他們的愚蠢買單。」
父親緊盯著我的臉:
「你想清楚了?」
「是父親該想清楚才是。袖手旁觀和稀泥,對他們有用,對我,沒用。」
父親再次震驚地倒吸涼氣。
半晌,他低了頭:
「將賬簿與府鑰送去江姨娘院裡。」
話音落下,我衝屋頂的陰影處揚聲道:
「陛下事忙,今夜家事,就不必上稟天聽了。」
屋頂一陣風過。
又迅速歸於沉寂。
那是陛下的羽林衛才有的身手。
而他們,今夜護送我回了府。
父親身子一顫,面色慘白。
他知道,他拿侯府的前程在刀尖上滾了一遍。
差一點,便將整個侯府推入萬丈深淵。
他拿捏不了我。
我抬腳朝自己的院子走去,父親在我身後問道:
「馮圖,為何你出手總是這般不留餘地?」
我腳步一頓。
冷風打得廊下油燈輕晃,我單薄的影子也在燈下搖來擺去。
「因自小無人庇護,稍有遲疑,便死無葬身之地。」
「誰不想我活,誰就該死!」
父親倒吸涼氣。
16
那日之後,裴休許久不曾來過陸家。
再入侯府時,卻是來退婚。
陸流螢揪著裴休的衣袖大哭著問他:
「我們青梅竹馬,我們一起長大,我們是祖父輩定下的婚約,你怎能說不要就不要?」
「你是嫌我毀了容貌,還是看不上我假千金的身份?裴休哥哥,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裴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了陸流螢攥著他衣袖的手:
「與這些都無關。」
「只那晚,你親手推她出去擋刀的樣子,很可怕。
」
陸流螢面色一白,轟然跌坐在了地上。
被姨娘帶著人七手八腳地拖回了院子裡。
裴休站在廊下等我,依舊白衣勝雪,眉眼矜貴。
只不似從前的跋扈與銳利。
他輕輕開口: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從前我聽信雲停的一面之詞,對你先入為主地厭惡與排斥,甚至仗勢欺人當眾捉弄與羞辱。是我狹隘狂妄,該同你賠罪。」
「母親說得對,你這般好的女子,就該有更好的前程。」
「我也祝你錚錚,祝你昂揚,祝你鵬程萬里。」
我鬆了口氣,掏出了一盒點心,含笑遞到了他跟前:
「替我謝謝夫人。她送來的金瘡藥,很好用。」
點心盒子裡分了兩層。
一層是夫人愛吃的芙蓉糕,一層擺著裴休喜歡的蟹黃酥。
裴休愣住了。
又笑出聲來:
「多謝你的大度。」
陸流螢將裴休對我的示好看在眼裡。
她毀了容貌、婚事與前程。
陸雲停斷了三根肋骨。
母親痛失管家之權。
他們一敗塗地,不怨自己貪心與愚蠢,卻將所有恨意都落在了我身上。
17
直到半月後,母親親口提出帶著一府女眷去護國寺為侯府祈福。
青穗勸我,龍潭虎穴去不得。
可一個人要刀你的心,是躲不過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還是去了。
當晚,我吃了一盞小沙彌送來的熱茶,便身子一軟,昏死在了床上。
片刻之後,門吱呀一聲被從外推開。
來人搓著手,猛地撲向床榻時。
他撲了個空,整個人一驚。
可剛要回頭。
砰!
被我一棒打在後頸上,徹底昏死了過去。
這事兒,我熟。
那碗我並未喝過的熱茶,被狠狠灌進了他嘴裡。
而後,我等在陸雲停的院中。
待他志得意滿地從母親院裡出來時,被我攔在了廊下:
「學乖了?知道避著後院捉姦這種醜事了?」
他呼吸一滯。
來不及開口,便被「咚」的一聲。
一棒爆頭。
青穗將他拖到我房裡。
我比他大方,甚至點了一支催情的香。
他尚有意識,在發覺床上赤身裸??的帝王胞弟紈絝淮安王時,恐懼地掙扎著要起身:
「放我...走!」
可我的棍棒卻頂著他的腦袋,將他按了回去:
「我這個人最是斤斤計較,你對付我的方式,我自然分毫不少地還在你身上。」
「好好享受屬於你的身敗名裂。」
18
做完這些,我像多年前去茶樓聽戲一般。
去了被孃親救過的太妃的禪房,撩開裙襬,坐在了她對面。
與她在棋局上論起了禪道。
她落下白子:
「不爭,則無不勝。」
我輕笑著落下一顆黑子:
「自作自受,業力難逃。我替菩薩,了人間因果。」
一局棋後,太妃著人送我回房。
可我的院子裡,卻圍滿了人。
陸雲停衣衫不整,滿身曖昧痕跡。
他失魂落魄,癱坐在地。
從前的那點意氣碎了一地,宛若行屍走肉。
而背後的軟床上,淮安王緩緩整理著衣襟,一臉饜足:
「陸世子好這口,早說便是。何須引本王來這裡,又是下藥又是投懷送抱,刺激是刺激,但藥太猛,本王怕傷了本王的根本。」
母親哭聲淒厲,陸流螢聲音顫抖:
「阿兄向來潔身自好,怎會在旁人的房中與你做如此苟且之事,定是被人陷害了。」
「在姐姐的房中,定是她!」
眾人呼吸一滯,我便問出聲來:
「是我什麼?」
人群讓開一條路來,露出我與溫太妃的貼身嬤嬤。
啪!
嬤嬤一耳光打在陸流螢臉上。
不多不少,堪堪打落了那層遮醜薄紗,露出了臉上猙獰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