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當歸

賀祈奉旨領兵出征，在塞外一待就是五年。

只有在每年的年節才會回到長安小住幾日。

每次，他都會給我帶些新鮮玩意回來，並許下同一個承諾。

「待戰事平息之後，我便回來娶你，你我今生再不分離。」

我在長安城裡滿心歡喜地等著，替他孝順父母、操持家事。

可最後一年，他卻沒有回來。

送回來的，只有書信一封。

信中他告訴我，他在塞外娶了一名女子，新婚燕爾，今年不方便歸來。

等到他回來的那日，懷中摟著一女子朝我走來。

他的目光還似往日般深情:

「卿卿最是大度，日後你便同荷兒一起，常伴在我左右。」

我目色沉沉。

他好似還不知道，我已經嫁人了。

1

「誒，聽說了嗎?那賀將軍今日回城了!哎呦，以前是多麼俊俏的一位小郎君啊，現如今騎在那大馬上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黑了些，瘦了些，我險些都認不出來了。」

「聽說這賀將軍這次可立功了，打得那敵國的大王給咱們皇上遞了降書。這不，早早兒的就親自去城門口迎著了。」

賀祈回來了?

好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我有些恍惚。

不知不覺中，手中的簪子被我緊緊攥在手裡。

尖銳的那頭直直刺進了我的掌心之中。

一滴鮮血落下，急得那老闆忙喚我。

「喲，您可小心著點兒啊......」

我回過神來，有些不抱歉地勾起了嘴角。

「不好意思啊掌櫃的，弄髒您的地方了，這簪子我要了，麻煩您替我包起來。」

回府的路上，好多人都往城門趕去。

現如今，賀祈是所有百姓心中的大英雄。

十三歲那年，他手持紅纓長槍氣定神閒地站在我面前的樣子忽然浮現了出來。

「卿卿，你看我威不威風?日後我定要拿著這長槍，立下許許多多的戰功來。」

「到時候我就是全城百姓心中的大英雄!」

「待我凱旋歸來的時候，我定邀你同我共乘一匹戰馬走在這大街上，然後風風光光娶你回家!」

少年的眼睛裡有星星，亮晶晶地看著我。

那年的長安城，吹來的風都是甜的。

只是，現如今同他共乘的那人，已經不是我了。

桃兒小心翼翼地攤開我的手掌。

「小姐，您這傷口有些深吶......要不然咱們還是去藥房鋪子一趟吧......」

我搖了搖頭。

「不必了，今日這長安街上熱鬧得很。咱們還是快快回去吧，免得衝撞了些什麼就不好了。」

桃兒躊躇了一番，欲言又止地盯著我。

「那人回來了......小姐心裡是不是不大舒服?」

我笑著點了點她額頭。

「胡說什麼呢，當心姑爺聽見了。」

桃兒見我神色無異，放下了心來。

「姑爺去巡視那邊的堤壩去了，且得幾日才能回呢。咱們倆說的話呀，他聽不見。」

「就你機靈，快回去吧。」

「是，小姐。」

秦川走了兩日了。

莫名的，我有些想念他。

2

秦川走後，我自個兒在府中待著無聊，便回孃家多陪陪母親。

自父親離世後，她獨自操持著偌大的府邸，實屬有些不易。

剛回到府中，將買來的酸棗糕放在桌上。

門口守著的小廝便急急忙忙的趕來過來。

「那......那賀將軍到了門口，說要見小姐........」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巨響。

是鞭炮聲。

「待我打了勝仗回來之後，必會在太尉府門口痛痛快快的放上幾掛鞭炮，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來迎你了。

」

這是秦川往日對我的承諾。

這件事，他倒是說到做到了。

可我現如今只覺吵鬧，半分欣喜之情都沒有。

「到時候大門口有的收拾了。」

我皺眉看向母親。

母親輕嘆一口氣，手中的柺杖重重點了點地。

「那賀家小子既已在塞外娶了妻妾，又何必再回來招惹你........」

我們家同賀家是世交。

我同他自打在孃胎的時候，便定下了娃娃親。

我自小就知道，那個想要在戰場馳騁的少年，會是我未來一輩子的依靠。

他如願做上了將軍，在我及笄那日。

每年回來的那幾日，在以前的日子裡彷彿成為了我倆最快樂的時日。

只是年少的承諾那蒲公英一般，春風一拂便散了個乾淨。

現我已嫁做人婦。

若說旁的心思，我是沒有的。

早在他給我寄來那封信的時候，我便已然決心放下。

他偏要來招惹，不過是徒增些不體面罷了。

我遞了一塊酸棗糕過去。

「母親放心，如今女兒已經嫁人了，您女婿好的很，我可捨不得離開。」

母親看著我，眼裡有泛起三分欣慰七分心疼。

「好卿卿，母親陪著你去見他。」

賀祈真的做了那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一年不見，他更黑、更壯實了些。

眉目間，皆是神采奕奕。

他就那麼立在那裡，看我後，眉眼彎彎的喚我。

「卿卿，我回來了。」

3

這樣的場景，本是我往日最最期盼著出現的。

只是那些年的我從未預想過，他的身旁會站著另外一個女子。

順著我的視線，賀祈嘴角的笑意頓了頓。

對視一瞬後，他立刻給我介紹著身邊的人。

「卿卿，這是蘇荷，我在信中同你提起過。

當日我遭到了敵方探子的暗算，是她捨命將我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