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綰君心_第8章 鮮血驀然染紅了蕭霽明素白的衣袖

歲歲綰君心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卿畫

鮮血驀然染紅了蕭霽明素白的衣袖。

我心尖猛地一疼,整個人炸了,衝過去擋在蕭霽明身前。

「蕭硯,你若再敢傷他分毫,我便刀了你!」

蕭硯握著匕首的手僵在半空。

他定定地看進我眼睛裡。

我半步未退,口中每個字清晰無比:

「聽清楚了嗎,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傷害自己,但我一定會刀了你。」

匕首從蕭硯的指間脫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那一瞬,他眼裡所有的瘋、所有的紅、所有的恨,一寸一寸全數褪去。

只剩悔。

他向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那扇雕花的隔扇上。

許久後,他彷彿被抽空所有力氣,低聲道:

「走吧。」

「滾出蕭家。」

「這輩子別再叫我看見你們。」

13

我攙著蕭霽明一步步走出蕭府的大門。

門外是清晨第一縷日頭,像把半生的雪全照化了。

蕭霽明進京趕考的那些時日里,我回到蘇家,把祠堂裡那塊蒙了幾年灰的「蘇氏繡莊」匾,仔仔細細地擦亮。

然後親手將它重新掛回門頭。

族中長輩來看我的那一日,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繡了一幅《並蒂蓮》。

一炷香的工夫,整朵花便落了絹。

花瓣邊緣的漸變細到不見針腳,風一吹,那花便像是要從絹上抖落下來一般。

一時間,滿座皆嘆。

那一年的科舉放榜之時,整個江南都在傳:

蕭家庶子蕭霽明,欽點探花,授翰林修撰。

報喜的差役湧滿了蕭家正院。

而那位出了名傲氣的嫡長子蕭硯卻不知所蹤。

聽聞自我離開那一日起,他便遣散了側室,置偌大的家業於不顧,外出遊歷,半年都不歸家一次。

把蕭老爺子氣得臥病在榻,蕭大夫人更是哭瞎了一隻眼。

三年後,蕭霽明政績斐然,聖上論功行賞。

他斗膽要了兩件賞賜。

一件是回鄉做個地方官。

而另一件,便是賜婚。

衣錦還鄉那日,他沒有先回蕭家,而是馬不停蹄地趕赴蘇家提親。

整條街都被他從京裡帶回來的禮擔佔滿了。

我站在二樓的窗後,看他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行過街心。

他抬起頭,勾唇望著我,彷彿在說:

「蘇清綰,我來娶你了。」

我再一次嫁進了蕭府,只是這一次的蕭府,是蕭霽明自己置辦的府邸。

成親那日,是真正的八抬大轎。

紅綢十里,鼓樂喧天。

整條長街人潮攢動,大家都在看那位蘇氏繡坊的女主事,得聖上親自賜婚,嫁得是如何的風光。

洞房花燭夜。

蕭霽明坐在榻邊,一顆一顆,溫柔地替我摘下頭上的珠釵。

我看著銅鏡裡他的臉,忽然輕聲問:

「蕭霽明,我一個二嫁之婦,值得你這麼大陣仗嗎?」

他動作一頓。

然後低下頭,親吻我的額頭。

「我只知你是蘇清綰。」

「是我要愛一世的女子。」

我轉過身撲進他懷裡。

那一夜,蕭霽明徹底失了剋制,燭光都被撞碎了。

14

十年一晃而過。

蕭霽明的官一路做到了三品。

朝中之人提起他,無不豎一根大拇指:

「蕭大人最是清正。」

「蕭大人這十年,從未納過一房妾。」

「蕭大人對夫人,是出了名的好。」

我的蘇氏繡莊掛上了「江南第一」的牌子。

族中那些原本看我笑話的遠房親戚,如今見了我,都要恭恭敬敬叫一聲「家主」。

我們有了一雙兒女。

姐姐隨我,眉眼裡是江南的水。

弟弟隨他,自小便是一副清風明月的模樣。

再次聽到蕭硯的名字,是我們一家四口去街上的「望江樓」用午膳。

身邊兩個小的,一個牽著我袖子要糖,一個一本正經地坐著,揹他爹新作的一首詩。

弟弟磕磕巴巴,搖頭晃腦:

「清,風,霽,月,綰,君,心。」

姐姐立刻接:

「歲歲年年不相離!」

兩個小傢伙背完,齊齊眼巴巴地看著蕭霽明,等他賞糖。

蕭霽明笑著摸出兩塊飴糖,一人塞一塊。

我抬頭看他。

他也正看著我。

四目相對,兩個人便都笑了。

正要走時,鄰桌一陣議論飄了過來。

「聽聞了麼,蕭家那位曾經風頭無兩的嫡公子蕭硯。」

「幾年都不歸一次家,有人在西北那一帶的荒城裡見過他,整個人瘦削得緊。」

「可惜了,當年咱們江南這一片的貴公子裡,論家世論樣貌,他可是頭一份,何等風光啊。」

我腳步頓了一下,牽起孩子的小手,與蕭霽明一同走出酒樓。

回到府裡,下人將一封信奉到我案前。

「夫人,方才有人送來的,放下信就走了,沒留下名字。」

我接過信,拆開。

紙上只一行字,是我熟得不能再熟的筆鋒:

「清風過,霽月明,遙願你平安喜樂,歲歲年年。」

窗外的桃花開得正盛。

風一吹,一陣一陣地把花瓣送進屋裡來。

落在我乾淨舒展的指尖上。

我隨手將信收進屜子。

蕭霽明從外頭走進來,從身後將我環在懷裡,下巴抵在我肩窩。

「綰綰,在看什麼?」

我轉過頭,把臉埋進他??膛。

「在看風。」

他勾著唇笑,低頭親了親我的發頂。

我閉上眼,輕聲道:

「不過,都與我無關了。」

番外·硯

我活到這把年紀才知道,人這一生,最難承受的不是疼。

是悔。

我是蕭家的嫡長子。

從小我就曉得,整座蕭家都將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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