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綰君心_第3章 我看着眼前緊緊擁在一起的男女
」
我看著眼前緊緊擁在一起的男女,沒說話,轉過身。
那天夜裡,我飲了半壺烈酒,拿起針線,在指尖上繡蕭硯的名字。
一針一針,仔仔細細地繡。
血一滴滴洇紅了衣衫。
「蕭硯,你誆人,講話從來都不作數。」
我喃喃地念著,哭了笑,笑了又哭。
我疼暈過去的時候,聽到房門被人一腳踹開的聲音。
模糊間,我看到蕭霽明一臉焦急地帶著府醫衝了進來。
04
蕭霽明是蕭府的庶子,蕭硯同父異母的弟弟。
我與他交往甚少,只知這人容色清俊,才華頂尖,身子骨卻不好,極少出門。
印象最深的一次交集,恐怕便是我跪在雪地裡的那一次。
他一襲白衣高高大大地立在我面前,突然便單膝著地蹲下身平視著我的眸子,低聲問:
「蘇清綰,你真的那麼喜歡我哥嗎?喜歡到願意為他活活凍死自己?」
我當時冷得神志都不太清醒了,甚至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是一味地點頭,聲音虛弱且清晰:
「我要嫁他為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不太記得他是何時站起身離開的,只記得他一句話都未再說,只是定定地看了我許久,眸色如深潭一般沉。
待我嫁進蕭家以後,他便直接從府裡搬了出去,聽聞獨自一人屈居於街邊一隅,潛心籌備科考。
我最近一次聽到他的名字,是在三日前,屋外幾個僕婦湊在一處講閒話:
「聽說了麼?三公子蕭霽明,今春那一榜的探花郎!朝廷的旨意已經到了,授了翰林修撰,十日後便要進京赴任。」
「天哪......咱們蕭家百年沒出過一個探花郎了。
」
「可不是嘛,老爺子在祠堂裡供了一夜的香。」
彼時我還在想:蕭家那位庶子是真真的有本事,可惜不愛說話,性子也冷得厲害。
此刻我躺在榻上,意識一寸寸浮上來。
想睜眼,眼皮卻像粘在了一處,怎麼挑都挑不開。
只能聽。
我聽到府醫的聲音:
「蕭大人,血是止住了。」
「但夫人這雙手......」
府醫頓了頓。
我聽到蕭霽明低低地追問:
「手如何?」
「指節經絡皆傷,鳳眼穴亦穿透。彈琴刺繡日後皆碰不得,提筆寫字,怕也艱難。」
屋裡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清寒裡帶一點墨。
是蕭硯。
或許是共感的緣故,他自己也疼得幾乎站不住,扶著門框喘了好幾口氣,才走到榻邊,沉聲問:
「夫人怎麼樣了?」
府醫還未答,便傳來一聲揮拳到肉的悶響。
我聽見有人重重跌坐在地,桌角的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
蕭霽明的聲音從未那樣冷過:
「蕭硯,你個王八蛋!她的手廢了你知道嗎!」
蕭硯沒立刻回話。
那一拳打得極狠,我能感到他半邊臉頰燒著一片火辣的痛。
蕭霽明不給他喘氣的工夫,又是一聲怒吼:
「你當初允諾過我什麼!一生一世待綰綰好,如今區區兩載,便納了旁的女子進門,將她活活欺負至這副田地。」
「若非我聽聞她近來身上傷了多處,帶了府醫上門來看,她今日性命都難保了你知道麼!」
蕭硯像是被這話戳到了痛處。
他一字一字地吼回去,聲音裡全是被人揭穿的惱怒:
「我可沒動過她一根手指,是她自己性子執拗,與我何干?」
蕭霽明冷笑一聲,聲線涼得刺骨:
「她自少時就是這般執拗的性子,你不知道嗎!」
「若是受不了,為何要冒領那些情話同她私定終身!」
冒。
領。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我昏沉的腦子裡,泛起一圈圈漣漪。
可尚來不及思索,蕭硯的下一句已經壓了過來:
「夠了!她如今是你嫂嫂,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輪不到你惦記!」
屋裡又是一聲悶響。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
府醫慌張的勸阻,家僕的喝喊,以及桌椅被推翻的動靜混亂地糊成一片。
最後是蕭霽明的腳步聲,他大踏步走出屋子。
蕭硯站在原地,喘了很久。
他朝府醫低聲說了句什麼,府醫和下人陸續退了出去。
屋裡徹底靜下來。
我感覺到榻邊塌下去一寸,有人極輕地坐下了。
很冷的指節碰到我的手背。
蕭硯似乎猶豫了很久,才將我纏滿了紗布的手捧到掌心。
像捧著什麼會碎的東西。
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在我手背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蕭硯向來不哭,我從小到大沒見他掉過一滴淚。
此刻卻一滴接一滴,砸在我手上。
他一遍一遍地念我的名字:
「綰綰,綰綰......」
「我知道你倔,卻不知竟倔到連手都不要了。」
「你恨死我了對不對,綰綰,只要你醒來,我便再不傷你。」
05
我再次醒來,已是三日之後。
蕭硯守在榻邊,眼下兩片青影,鬍子也未刮。
見我睜眼,他幾乎是撲過來的。
「綰綰,你醒了。」
我慢慢將那隻纏滿紗布的手從被中抽出來,舉到他面前,費了好大力氣才擠出一絲聲音:
「可惜你我共感的是身子,否則你便會知曉,我心裡的疼,比這指尖更勝百倍。
」
蕭硯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
最終只是疼惜地將我攬進懷裡,輕吻我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