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綰君心_第2章 你素來性子執拗
「你素來性子執拗,何時竟變得如此豁達?」
我聳聳肩,不答反問:
「我如此待你,不好嗎?」
「自然是好的,我的綰綰最是識大體。」
語畢,他轉身想走,卻又頓住腳步回頭看我,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
我勾了勾唇道:
「夫君近來多有勞累,今日我便不留你了。」
蕭硯點點頭,將將踏出門,突然又回過頭補上一句:
「你今日有些反常,綰綰,你知道的,你在我心裡始終同旁人不一樣。」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卻無半分不捨,只餘厭憎。
未過許久,丫鬟在外間輕聲喚我:
「夫人,大公子那邊遣人來傳話,說今日晚膳已備好,請夫人一同過去用。」
我整了整衣襟,淡淡道:
「替我回他,就說我今日要出門逛街市,便不去湊他們的熱鬧了。」
我說著便起身拿了些銀子,開啟門徑直走出院子。
真是諷刺。
上一世我哭鬧失儀,只為換他回頭看一眼,他卻嫌惡得連看都不願看。
如今我不鬧了、不纏了,連眉頭都懶得對他皺一下,這個男人反倒上趕著遞臺階。
果然,男人這種東西,越是在意,他便越是不屑。
你情意消了,他反倒巴巴地湊上來。
街上人多。
我已經許久沒這樣愜意地走在街市裡。
油茶香、胭脂香一陣一陣地往鼻尖裡鑽。
我在一家繡莊前停了腳。
這家繡莊是這條街最有名的,名喚「雲繡坊」。
我隔著窗看進去,裡頭三五個繡娘正埋頭做活。
針起針落,紅線在白絹上一寸一寸描出花瓣,花瓣邊緣的漸變細到幾乎看不出針腳。
可那針法終究是死的。
若我下場,一炷香的工夫便能將那花做出風裡顫的樣子。
蘇氏一族世代以刺繡傳家,到我祖父輩時,蘇氏繡莊在江南還是頭一份的名頭。
只是後來家道一年衰過一年,待到我父親那一輩,便只剩個空架子。
整個蘇氏小輩裡,獨獨我的繡工是獨一份的精妙。
尤其我那一手「纖指繡」,一根絲線能劈作十六縷,針腳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
族中長輩把所有指望都壓在我身上。
我爹曾摸著我的頭說:
「綰綰,你這雙手,繫著蘇氏的命。」
憶及此處,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如蔥白,指尖纖細。
可上一世,我竟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男子,親自毀了這雙手。
03
上一世我執著地鬧了許多時日,沈媚雪最終還是得了名分進了門。
蕭硯與她寸步不離,愈發纏綿。
我日日瞧著,心裡那股子疼找不到出口,便犯了蠢,開始傷害自己。
且每每在蕭硯踏進沈媚雪房裡時下手。
我傷一分,他便要疼一分;
我傷十分,他便跟著痛楚難耐。
我要他在與另一個女子抵死纏綿的每個極樂之刻,都知道我有多疼。
如此想著,下手便一次比一次狠,將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起初蕭硯還會來看看我的傷,後來便再也不願見我,只是打發府醫來診治。
我靜靜地看著府醫在傷口上敷厚厚一層止疼膏,問:
「這傷可會留疤?」
府醫臉色微變,語氣有些為難:
「防止留疤的膏藥與止疼藥相沖,蕭大公子吩咐,留不留疤無妨,關鍵是止疼。」
我怔怔地愣了許久。
待府醫離開,我獨自一人去了園子裡閒晃,失魂落魄,形同幽魂。
「阿雪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
」
一道熟悉的男聲遠遠傳來。
我看到蕭硯攬著沈媚雪細軟的腰肢,正將一朵新鮮的桃花別在沈媚雪鬢間。
我一步步走近,蕭硯背對著我,將唇貼在沈媚雪耳側,笑著道:
「比世間一切都美。」
他說著,將沈媚雪旋了個身,整個圈進懷裡。
沈媚雪嬌笑著將臉埋在他肩上,只留一雙眸子挑釁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問:
「比你那八抬大轎的妻子都美?」
蕭硯默了默,聲線明顯冷了幾度:
「別提她,不可理喻的瘋子罷了,害我被她連累白白受了多少疼。」
我怔怔地看著,突然便笑了。
「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
這話蕭硯也曾對我說過。
彼時我年方豆蔻,每每早上醒來便能看到窗欞上夾著一方錦帕。
帕子上繡著少年的情話。
以極品絲線綴就,一針一線,精細無比,顯然是用了心。
接連數日,日日如此。
那些情話,字字叫人臉紅,卻真摯無比。
漸漸地,那絲線便像是絲絲縷縷勾在了我心口上,勾出少女初開的情竇。
數不清第多少日的時候,帕子上繡了一句:
「綰綰,若能將你娶進蕭家,我定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揣著帕子跑到蕭家,找到青梅竹馬的蕭硯,抬手將帕子舉到他眼跟前,問:
「一生一世一雙人,你這話將來可作數?」
蕭硯看了眼我手上緊緊捏著的繡帕,怔了一瞬,便勾唇笑了。
他隨手摘下一瓣桃花,簪在我髮髻上,溫聲道:
「自然作數。」
「綰綰,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
我紅著臉低了低頭:
「孃親說,男子的情話信不得。」
蕭硯抬手將我纖白如玉的十指攥進手心裡。
「十指連心,若我負了你,你便用繡針刺我的指尖,讓我活活疼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