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綰君心_第9章 宅子是我的

歲歲綰君心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卿畫

宅子是我的,奴僕是我的,生意是我的。

女人,自然也是我的。

綰綰是我自小看上的。

那時她還不到我肩膀高,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頭跑,一雙眼亮得像兩顆剛剝出來的葡萄。

她自小性子執拗,從不認輸討饒,所以當她將一個繡了字的帕子遞到我眼前,軟著嗓子喚我名字的那一刻,我骨頭都酥了。

她紅著臉問:

「蕭硯,一生一世一雙人,你這話將來可作數?」

我怔住了。

帕子上的字跡我認得,是我弟弟蕭霽明的。

我對她笑,心裡卻亂了方寸,鬼使神差地認下了那帕子上的情話。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我愛綰綰不比蕭霽明少,便算不得騙人。

於是我竭盡所能地給她正妻之位,八抬大轎娶她進門。

可後來沈媚雪進了府。

她生得嬌軟,眼角眉梢全是水。

我不愛沈媚雪,卻貪戀她的身子。

我對綰綰說:「家世不薄便總歸要尋些刺激,待新鮮勁過了,便給些銀兩將她打發出去。」

彼時我這話是真心的。

可我不知道,慾念這東西是會上癮的。

我一去沈媚雪房裡,便不願出來。

我一夜不歸,又一夜不歸。

身邊所有人都在同我說: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理,你堂堂蕭家大公子,莫不是被那蘇氏小女子拿捏了吧。」

我突然便來了脾氣,決意給沈媚雪名分,將她納為側室。

綰綰鬧,砸東西,歇斯底里地質問我那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

我便煩。

煩得難以自抑。

我對她說:「蘇清綰,你不想想當初你是如何跪著求來的這嫡妻之位,哪個高門大戶的女子做得出那等卑賤之事?」

我說完,她整個人僵在那,眼裡蒙上一層水霧。

我看她的眼睛便會心軟,於是不敢再看,轉身就走。

後來她開始傷自己,我每進沈媚雪房裡一次,她便在自己身上留一道傷。

我疼得發昏,愈發氣惱。

可心裡又忍不住擔心,這疼雖共感,傷卻只在她自己身上。

我愈擔心,便愈是氣惱,強忍著不去看她。

男人的臉面,怎能由女人這樣拿捏?

我一遍遍同自己說:

「女子善妒,便是不賢,我定要將她這骨子裡的執拗扳過來。讓她疼,待疼夠了,便會乖乖斂了性子。」

我幾乎要贏了,卻在那一晚,滿盤皆輸。

那一晚她拿起繡針在指尖上繡我的名字。

一針一針。

十指連心。

府醫診完,朝我搖頭:

「大公子,夫人這雙手......怕是廢了。」

蕭霽明一拳把我打跌在地上。

那一瞬,我第一次感覺到恐懼,對失去綰綰的恐懼。

我握著她那隻纏滿紗布的手,一遍一遍念她的名字。

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掉在了她指尖上。

我再不去沈媚雪那裡。

甚至想著,過些時日,便尋個由頭,多給些銀兩,將她打發出府。

綰綰身子虛弱,我捨不得折騰她,便只小心翼翼地要了幾次。

府醫診出她有孕的那一刻,我分明是歡喜的。

可緊接著,府醫說出後半句:

「夫人身弱體寒,生產兇險數倍於常,屆時活活疼死,亦不無可能。」

我整個人僵住。

我承認自己怕了。

不是怕疼,是怕綰綰會死。

我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三日。

蕭家的醫書古籍,整整兩架,我翻了個遍,親手為她調變了一副落胎藥。

用最貴、最溫和的藥材,反覆掂量分量。

我對自己說:

不要孩子了,只要綰綰她活著。

我把那一碗藥親手熬好。

天矇矇亮的時候,沈媚雪攔住了我,她說若我親自端進去,綰綰定會恨死我。

我沉默了,將藥碗遞到沈媚雪手裡,低聲吩咐:

「須讓她一口飲盡,方能少受些苦。」

沈媚雪端著藥碗走進去的時候,我在門外守著,聽見綰綰的聲音,忍不住踏進門。

綰綰看到我,眸子裡亮起一絲希冀,她掙扎著從榻上翻下來。

從小到大,我從未見她說過軟話求過饒。

現下卻跪在我腳邊,用佈滿瘡疤的指尖碰觸我的靴子。

「只要讓我生下他,我便此生不再糾纏於你,我保證。」

「求你了,蕭硯,我這輩子只求你這一次。」

我攥緊拳,掌心滲出血來,才剋制住一把將她抱進懷裡的衝動。

我說:「喝了吧,對你我都好。」

短短幾字,卻耗了渾身的力氣。

踏出門檻的那一刻,我在心裡說:

「綰綰,我只要你活著。」

可我不知道。

沈媚雪換了藥,換成一碗黑沉沉的、要人命的毒藥。

我守在偏廳等待,等綰綰把藥喝下去,等共感把一陣溫和的、慢慢消下去的痛原封不動地傳過來。

可我等到的,是撕心裂肺的劇痛。

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栽到地上,捂著??口在地上爬。

爬到她屋門口。

來不及了,共感的劇痛倏然停了。

我看到綰綰倒在血裡,氣息全無。

我捧著她的臉,喚她的名字。

她不應。

我將她抱在懷裡,瘋了般嘶嚎。

當我發了瘋一般衝到沈媚雪房裡的那一刻,那女人正梳妝。

她從銅鏡裡看見我,嬌嬌地笑:

「蕭郎,姐姐活得不爽快,何不給她個痛快。

「日後蕭郎再不必受共感所挾,想納幾房妾便納幾房妾。」

「不如讓奴家現下便伺候蕭郎就寢......」

她話未說完,我手裡的短刀已經刺進她心口。

我抽出短刀,再刺進去。

抽出來,再刺進去。

血濺了滿臉。

我什麼都聽不見,只聽見自己心裡有一個聲音,反覆說:

「晚了。」

「一切都晚了。」

我抱著綰綰的屍身坐了一夜。

她的身子一寸一寸涼下去。

我突然想起,幾年前我和綰綰曾在一本極偏的醫書上看到一句話:

「若共感之人,同死一處,命數可逆。」

我抱起她,一步步走出蕭府。

走過街巷。

一直走到僻靜的深湖。

湖水極冷。

我抱著她一步一步走進湖心。

水快到??口的時候,我低頭看。

綰綰的臉貼著我??口,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像我們年少時,她跟在我屁股後頭跑累了,便倚在我懷裡酣睡的模樣。

我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最後說了一句話:

「綰綰。」

「若命數當真可逆。」

「那便以我之命,換你重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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