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綰君心_第4章 那之後

歲歲綰君心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卿畫

那之後,蕭硯日日守在我房裡。

他不再去沈媚雪那裡。

如此過了半個月,我手上的傷漸漸結了痂。

夜裡,蕭硯剋制不住地要了我,小心翼翼,極盡溫柔,像生怕碰疼了我的傷口。

最後一刻,我咬著唇,依然剋制不住地出了聲。

心口卻被一波又一波的難過淹沒。

是的,蕭硯這幾日未去沈媚雪房裡,卻也從未說過要將她打發離府。

而我,皎皎才女,將尊嚴踐踏到泥土裡,把自己弄得一身傷,甚至廢了雙手,才換來這個男人再次與我同榻而眠。

我所做的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此後數月,蕭硯似乎變回那個疼我到骨子裡的男人,卻也偶爾在沈媚雪期期艾艾的撒嬌下失控過幾次。

或許是麻木了吧,我不再嫉妒哭鬧,平靜得嚇人。

我身上的傷一日日好起來,身子骨卻愈發虛弱了。

許是十指流了太多血,又許是這一年裡大大小小的傷太多,我整日里沒什麼力氣,一站起來就頭暈。

我不小心暈在蕭硯懷裡的時候,他喚來了府醫。

府醫診完脈,朝蕭硯拱了拱手道:

「恭喜大公子。」

「夫人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蕭硯怔在原地。

我也怔在原地。

我下意識把手按在小腹上。

那裡平坦得沒有半分異樣,可指尖底下,我清清楚楚地感到自己心跳亂了一拍。

府醫再度開口,語氣發沉:

「只是......夫人當年在雪地裡跪了三個時辰導致身體虛寒,加之這一年裡大傷小傷不斷,落了不少病根。」

「自古婦人生產皆要遭一茬大罪,夫人身弱體寒,屆時活活疼死,亦不無可能。

蕭硯的臉色倏然變了。

蒼白,幾乎透青。

我從未見他有過那般恐懼的神色。

我看著他的臉,慢慢地,慢慢地從指尖涼到心口。

他怕的不是我死。

他怕的是,若我活活疼死,共感便會把那疼,原封不動地給他一份。

06

府醫診出我有孕後,蕭硯整整幾日未出現在我面前。

倒是沈媚雪笑盈盈地上了門。

她穿著一身水紅的衫子,鬢邊戴著一朵新鮮的桃花。

是蕭硯慣常給她簪的那種。

她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碗,笑盈盈走到我榻前。

俯下身,把那碗藥遞到我跟前。

「姐姐,這藥是夫君親自為你調的。」

那碗藥黑沉沉的。

冒著熱氣。

我盯著它,心一點點沉下去,面上卻在冷笑:

「可笑,你區區一個側室,有什麼資格要我喝藥!」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我抬起頭,蕭硯高高大大地立在門口。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眼裡的恐懼已經被另一種東西替代,是決絕。

我看著他。

沒有力氣哭,也沒有力氣恨。

我從榻上掙扎著翻下來。

跪到了他腳邊,用指尖去蹭他靴邊的那一點塵土。

「蕭硯。」

「只要讓我生下他,我便此生不再糾纏於你。」

我抬起頭,仰望著他:

「求你了,蕭硯。」

「我這輩子只求你這一次。」

蕭硯低下頭。

他眼裡有一瞬的痛。

很短,一閃即逝。

他俯下身,捏著我的下巴,一字一字地說:

「喝了吧。」

「對你我都好。」

然後轉身,一步步踏出屋子。

未回一下頭。

沈媚雪蹲下身,用指尖挑起我的下巴,把臉湊近我。

「姐姐儘可寬心,這並非落胎藥。」

「落胎那可是軟刀子割肉,要遭好久的罪呢,蕭郎可不願與你一同遭這茬罪。

「這是要你命的藥,蕭郎親手所配,只需一陣子便過去了。」

她把那隻青瓷碗放到我嘴邊,笑出了聲。

那笑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裡:

「我倒想瞧瞧,待姐姐你丟了性命,還如何拿共感之事拿捏我的蕭郎。」

她說著,揪起我的頭髮,把那一碗黑沉沉的藥硬生生灌了進去。

我沒有力氣掙扎,任由那藥順著喉間滾下去。

真苦啊。

苦到不自覺便落了淚。

灌完那一刻,我看見沈媚雪把空碗一拋,轉身揚長而去。

她的水紅衫子在我眼裡晃了一晃,糊成一團血。

撕裂般的劇痛襲遍全身。

一寸一寸,燒到肝腸,燒到心口,燒到喉嚨。

我倒在嘔出的黑血裡。

最後一刻,我隱隱聽到偏廳裡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重重摔在地上。

是蕭硯。

那是他最後一次,共感我的疼。

07

「姑娘,這是本店最上好的錦緞,絲薄順滑,垂感極佳,姑娘不妨買幾匹回去,制上幾件羅裙。」

繡坊夥計的聲音傳進耳畔。

我從上一世的回憶裡回過神,提起指尖輕輕拭了一下眼角,隨即指向角落裡的幾匹道:

「將這幾款蘇氏織造的緞子都給我包起來。」

「好嘞,姑娘您稍等。」

我倚在窗邊,安靜地看著夥計打包緞料。

陽光從窗欞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我的手上。

纖長如玉,沒有一絲絲疤痕。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沒了水氣。

如今我好好的,我的手也好好的。

既有機會重來一世,這一世,我便要活出個樣子。

繡莊我要重開,蘇氏的牌子我要重新掛上去。

至於蕭硯。

不必再耗。

和離。

乾乾淨淨,一刀兩斷。

回蕭府前,我在街角的望江樓叫了一壺酒、兩碟小菜。

剛動了兩筷子,旁邊那一桌的話便往我耳朵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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