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綰君心_第5章 聽聞了么
「聽聞了麼,蕭家那位庶子。」
「蕭霽明?」
「正是他。整個蕭家最有才氣的一個,聽說蕭老爺子原打算把南邊那幾樁生意都交給他打理的。」
「那他怎的還住在巷尾那間破屋裡?」
「這才是怪事。整族的生意分一半給他,他非但不要,還出言不遜頂撞蕭老爺子,老爺子怒其不爭,打了足足幾十杖家法給攆出去了。」
「聽聞下雪天打的,院裡那雪都染紅了好大一片。如今就一個人住巷尾,清貧得像個窮書生,只悶頭讀書。」
「真奇了。」
我手裡的筷子停了停。
蕭霽明。
上一世我針繡指尖昏迷時,是他帶府醫踹門進來。
我養傷時,他已赴京任職,卻差人千里迢迢送了些京城才有的外傷藥過來。
現下這一世還未到他參加科舉的日子。
銀兩我手上有,不如現下便去給他送一些,當還份恩情。
如此,便可徹底斷了與蕭家的瓜葛。
08
巷尾那間屋子比傳聞裡還要破。
木門半掩,門框上的漆已經斑駁。
我敲了幾下,沒人應。
我抬手推開門。
屋裡很靜。
一張矮桌,一方舊硯,牆角立著半人高的書。窗下鋪著一張薄薄的褥子,連帳子都沒掛。
我把懷裡那隻裝滿了銀兩的錦袋放在桌上。
正要走,眼角卻被桌上攤開的一卷紙勾住了。
那紙不新,邊角已經磨毛。
上面是密密的小楷,寫滿了情話。
只一眼,我整個人就釘在了原地。
那些詞句,每一個字,我都曾見過。
我一頁頁看,最後一頁用石鎮壓著。
我將石鎮挪開。
那一頁只寫了一句話,墨跡比旁的都重,像是下了極大的力氣:
「若能將你娶進蕭家,我定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腦子裡轟然一響,四肢百骸全都僵住。
冒!領!
原來這便是蕭霽明所說的「冒領」。
我站在那間破屋裡,手指攥緊了那捲紙,半天回不過神。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一道男聲在我身後響起:
「綰綰,你怎麼來了?」
我轉過身。
蕭霽明長身玉立地站在門口。
衣袍簡樸,難掩清俊貴氣。
我抬手將紙舉到他眼前,盯著他的眸子,一字一字地問:
「蕭霽明,這些是不是你寫的?」
他定定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又問:
「窗欞上那些帕子也是你繡的,對不對?」
他還是沒答。
我向前一步:
「蕭霽明,你倒是答我。」
蕭霽明向後退了半步,背抵在門上。
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
那個素有傲骨,能在朝堂上寫出錦繡文章,被欽點探花之人,此刻像個被人逼到牆角的少年。
他張了張口,薄唇終於吐出幾個字:
「嫂嫂,你不該來這兒。」
「更不該看這個。」
屋裡很靜,靜到我能聽見他心跳亂掉的聲音。
我突然感覺鼻尖一陣發酸,問:
「你早前為何不說?」
眼前的男子眼尾泛起一片薄紅,我看著他的眼睛繼續問:
「我冒認了旁人,你不說。」
「我跪在雪地裡三個時辰,你也不說。」
「我八抬大轎自以為嫁給那個滿眼是我的意中人,你還是不說!」
「蕭霽明,你啞了麼?!」
他喉結滾了一下。
下一瞬,他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反手把門哐地一聲關上,伸手一把扣住我後頸,低頭吻了下來。
很重很急。
像是憋了許多年。
他唇上是冷的,可吻是燙的,燙得我整個人都軟了。
我閉著眼。
可不知怎的,腦海裡卻轟地一下,全是上一世的畫面。
血。
針。
蕭硯冷漠的背影。
沈媚雪的笑。
那一碗黑沉沉的藥。
我猛地推了蕭霽明一把。
他踉蹌了一步,扶住桌沿,墨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我。
我後退,再後退,直到背抵在另一面牆上。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蕭霽明,晚了。」
「我這輩子,不會再碰這些事。」
語畢,我轉過身,奪門而出。
09
回到蕭府時已是黃昏。
我徑直去了蕭硯的書房。
他正在擬一份文書,見我進來,立刻擱了筆急匆匆迎過來,沉聲問:
「綰綰,你去哪了?怎麼這麼晚才......」
「蕭硯。」
我打斷他。
「我來,是想向你求一份放妻書。」
蕭硯怔了怔,墨眉蹙得更深。
「你說什麼?」
「我累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既決意給沈媚雪名分,便好好待她。」
「我累了,我們放過彼此吧。」
蕭硯盯著我看了很久。
他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末了,他猛地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我面前,伸手攥住我的肩膀:
「蘇清綰,你瘋了?」
我沒有掙,只是平靜地道:
「我沒瘋。」
「比這兩年裡任何一日都清醒。」
「你有新人陪伴在側,我亦想回蘇家重振蘇氏繡坊,你我兩清。」
「不準!」
蕭硯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說不準!你不準說和離這兩個字!」
外頭隱隱有動靜。
是沈媚雪的聲音,在屋外嬌聲喚:
「蕭郎,妾給你燉了......」
蕭硯頭也不回,朝外厲聲喝:
「滾!」
沈媚雪噎在門外。
我從未見過他用這樣的聲音同沈媚雪說話。
「我說滾!沒聽到嗎!」
又是一聲厲吼。
沈媚雪怔了怔,紅著眼圈走了。
蕭硯轉過頭,眼裡全是紅絲,攥著我肩膀的手在抖。
「你是恨我尋了別的女子,想要報復我對不對?」
「只要你不說放妻書這種傻話,其他想怎麼折騰,我都由著你。」
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