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綰君心_第7章 衣帶散開的那一瞬
衣帶散開的那一瞬,他俯下來。
小心翼翼的輕吻羽毛般落下。
額頭。
眉梢。
再然後是眼睛。
我閉著眼,感覺他的氣息一寸寸往下走。
在鎖骨處停住。
蕭霽明低低喘了一聲:
「綰綰,可以嗎?」
我抬手攀上他後頸,從喉間溢位一聲破碎的「嗯」。
蕭霽明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他低下頭,含住了我耳垂。
「綰綰。」
他在我耳邊啞聲喚。
「綰綰,看著我。」
我渾身一顫,指尖一路向下,劃過腰窩。
外頭的清月淺淺地照進來,細細碎碎地晃動,將我倆的影子一併融進薄被裡。
良久,我趴在枕上,整個人軟成一汪春水。
「......不是說身子骨不好嗎?」
「怎的這般折騰人?」
黑暗裡,蕭霽明低低地笑,嗓音喑啞:
「宅鬥不斷,自小佯裝病弱,是為了麻痺嫡母。」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把臉埋進他??口。
他抬手將我整個人圈進懷裡。
「綰綰,你可還記得兒時的事?」
「我娘是蕭家最不起眼的姨娘。她身子弱,生下我沒幾年便沒了。」
「她沒了之後,我便成了這宅子裡最低賤的一個東西。」
「連小廝都敢推我,連灶上的婆子都敢剋扣我的飯食。」
「我那時七歲。」
「躲在柴房後頭啃半塊冷饅頭。」
他停了停,低下頭親我發頂,溫聲繼續:
「那年你來蕭家找我哥玩。」
「你比我年長一歲,瞧見那群小廝欺負我,便跑過來護,被人推了一把,磕在石頭上,額角滲了血。」
「可你哭都沒哭一聲,還爬起來回頭朝我笑。」
「你對小廝說,誰都不許欺負阿霽,否則我便拿繡針刺你們的腿。」
那一幕我有些印象,當年拼死相護,不過是因為看不慣一群小廝欺負一個沒孃的孩子罷了。
卻不曾想他記了這麼多年。
蕭霽明的聲音越來越低:
「綰綰,從那一日起,我便想。」
「這輩子都要護著你。」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從他懷裡鑽出來,用手指一寸一寸描他眉骨。
「蕭霽明,你真是個傻瓜。」
月光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他眼裡,盛了滿滿的深情。
他低頭再次吻住我。
吻得極久。
像是替我把那些不堪的過去,一寸一寸都吻走了。
12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屋裡便闖進了三五個大漢。
蕭霽明猛然驚醒,將我護在懷裡,卻架不住對方拳腳極好。
他被打倒在地,而我則被一團黑布捂住口鼻,整個人天旋地轉。
再睜眼,我已經回到蕭府。
回到了那間本不該再踏進半步的屋子。
蕭硯立在榻邊,眼尾猩紅,整個人像一頭被人剜了心的獸。
他一把扯開我身上的外衫,將我整個人壓到了榻上。
「你昨夜同蕭霽明做了什麼?!」
我沒答。
他攥住我的下頜,逼我看他。
「回答我!」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屬於蕭家嫡長子的端方。
只有瘋。
他指腹用力摩挲在我唇角,一字一字,咬牙切齒:
「蘇清綰,你同他在一起就那麼舒服嗎!」
「舒服到嘴唇都咬破了?!」
我盯著他。
盯了許久。
突然便勾唇笑了。
「是。」
「極舒服。」
「比我嫁你兩年所有的夜晚加起來,都舒服。」
蕭硯整個人僵住。
他攥著我下頜的手在抖。
「......你說什麼?」
我直直看著他:
「我說,我愛上蕭霽明瞭。」
「我此生再不會同他分開。」
蕭硯像被人當??捅了一刀。
他猛地鬆開手,向後踉蹌一步,撞在床柱上。
良久,他低聲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那我們呢?」
「你我夫妻兩載,夜夜廝守,這些都算不得數嗎?」
夫妻兩載,夜夜廝守。
呵,真是可笑。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只餘冰冷的淡漠。
「若是算得了數。」
「你上一世便不會刀我。」
「蕭硯,你這等涼薄之人,心中只有慾念,何來深情?」
「上一世」三個字砸出去,蕭硯整個人怔了一下。
他像是聽懂了。
又像是沒聽懂。
「我......刀你?」
他張開口,似乎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裡的紅絲一寸一寸蔓延,直至眼底一片血色。
就在這時,外頭一陣巨響。
門被人一腳踹開。
蕭霽明衝了進來,額角帶血,衣袍上一片狼藉。
他一眼看見我被欺在榻上,衣衫散亂。
那一瞬,刀氣驟盛。
「蕭硯。」
他低吼一聲,整個人撲上去。
兩個八尺男兒在屋裡翻打成一團。
桌椅、瓷器、燭臺,一個接一個地翻倒碎裂,一片狼藉。
我從榻上爬起來整理衣衫,扶著床柱站起身。
奇怪的事發生了。
蕭硯臉上結結實實捱了一拳,唇角滲血。
可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共感消失了。
消失得沒有一絲殘餘。
我怔在原地,突然想起最初嫁進蕭府時,我和蕭硯曾因共感一事查遍醫書古籍。
有本古籍上說:
「共感是命數相連的緣分,唯有當其中一方將心徹底交託他人之時,舊的命數才會斷,續上新的緣分。」
原來如此。
當昨夜與蕭霽明身心交融的那一刻,我與蕭硯的緣便徹底盡了。
原來愛的反面不是恨,亦不是厭惡,而是無感。
眼前這個曾令我痴愛一世的男子,從今往後,他的痛楚、難過、歡喜,所有所有的一切,皆與我無關了。
打鬥聲愈發激烈。
我看到蕭硯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匕,借扭打之勢,反手朝蕭霽明手臂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