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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我續寫精神病史

作者:溫一壺月光更新:2個月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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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離婚庭審上

離婚庭審上,祁逾提交了三百多頁日記。

每一頁都在證明我情緒失控,不配撫養女兒。

他紅著眼對法官說:

「我不想傷害她。」

「可我不能把孩子交給一個反覆說自己想死的人。」

法官問我,日記是不是我親筆寫的。

我翻到第一百八十七頁,點了點頭。

「前半本是。」

隨後,我把日記轉向祁逾。

「後半本,是我丈夫登入我的雲端賬號,替我續寫的。」

他臉上的悲痛停了一秒。

很短。

短到不熟悉他的人,根本看不出來。

可我跟他結婚十年。

我知道祁逾真正慌張時,右手拇指會反覆摩擦食指關節。

此刻,那兩根手指正藏在桌下,用力碾在一起。

我的代理律師何清遞交了電子資料鑑定申請。

祁逾的律師立刻說:

「這些日記一直儲存在南女士個人賬戶中,我方依法提交,無法確認她是否在離婚後自行修改。」

我沒有爭辯。

我抽出其中一頁。

「凌晨兩點,我站在豆豆床邊,看著她睡覺。我突然很恨她。如果沒有她,我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這一篇的日期是四月十七日。」

祁逾看著我。

我把那一頁推到桌面中央。

「那天凌晨兩點,我在三千公里外的醫院。」

「我父親腦出血,正在做第二次手術。住院記錄、航班記錄和醫院監控都可以證明。」

「至於豆豆,那幾天跟她父親住在家裡。」

法庭裡安靜下來。

祁逾這才開口:

「日期可能是同步錯誤。」

「是嗎?」

我又抽出一頁。

「我今天把豆豆一個人鎖在衛生間。她一直哭,我卻覺得很安靜。」

「這一天,豆豆參加學校春遊。」

「從早上七點到下午五點,全班老師和同學都能證明她不在家。

祁逾的律師想打斷我。

法官示意他坐下。

我繼續說:

「我承認自己寫過失眠、憤怒、後悔,甚至寫過想從這個家裡消失。」

「但表達痛苦,不等於傷害孩子。」

「更不等於別人可以盜用我的賬戶,替我補全一份精神病史。」

祁逾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沒了那種溫柔的憐憫。

過去半年,他總用這種眼神看我。

像看一個隨時會碎掉、需要他保護的女人。

後來我才知道,只有先把我放進病人的位置,他才可以名正言順地替我做決定。

庭審暫時休庭。

走出法庭前,祁逾低聲說:

「南絮,你非要把事情鬧到所有人都知道嗎?」

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停步。

「把我的日記列印三百份的人,不是我。」

他的臉沉了下去。

「豆豆還小。」

「所以呢?」

「她不能有一個被所有人議論的媽媽。」

我笑了一下。

「可她可以有一個偽造證據的爸爸?」

祁逾沒有回答。

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祁逾下意識取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朝我的方向偏了半秒。

「薇薇:結束了嗎?我和豆豆在車裡等你。」

開庭時,祁逾剛剛說過,他和林薇薇是普通同事。

昨晚兩點,那個普通同事還在問他:

「等南絮退出後,豆豆多久能改口叫我媽媽?」

半年前,我曾以為祁逾開始關心我了。

那時我父親剛住院。

公司又連續丟了兩個專案。

豆豆進入小學後不適應,每天晚上都要抱著我才能睡著。

我經常凌晨三點醒來,盯著天花板到天亮。

祁逾發現後,沒有像從前一樣說我想得太多。

他給我買了一款雲端日記的終身會員。

「心理諮商師不是讓你記錄情緒嗎?」

他替我開啟軟體。

「別憋著。最壞的想法也可以寫下來。」

我愣了片刻。

結婚十年,他第一次願意承認我也會累。

以前我說照顧孩子辛苦,他會說所有母親都這樣。

我說公司的人不再把我當創始人,他會說我自己選擇了退居幕後。

我說婆婆住在家裡讓我窒息,他會提醒我,劉紅梅是來幫忙,不要不知好歹。

那天,他卻抱住我。

「南絮,你不用永遠堅強。」

就是這句話,讓我卸下了僅剩的防備。

軟體需要設定自動備份。

祁逾主動幫我操作。

「免得手機丟了,記錄也沒了。」

他讓我用常用郵箱註冊,又把備用驗證裝置設成家裡的電腦。

我沒多想。

那臺電腦是我們結婚時一起買的。

我一直以為,共用一臺電腦是親密。

後來才知道,對一個準備算計你的人來說,那意味著他隨時可以進入我的賬戶。

我開始寫日記。

第一篇只有一句:

「我很累,但所有人都覺得我沒有資格累。」

祁逾沒有偷看。

至少當時我以為沒有。

他甚至會在晚上問我:

「今天寫了嗎?」

「寫完是不是舒服一點?」

有時他會刻意引導我。

「豆豆最近黏人,你是不是偶爾也會後悔生孩子?」

我立刻否認。

他卻笑著說:

「有這種想法也正常。你別因為當了媽媽,就不敢承認自己的陰暗面。」

那晚,豆豆因為不肯睡覺哭了兩個小時。

劉紅梅在旁邊說,孩子就是被我慣壞的。

祁逾在書房開視訊會議,叫我不要吵。

凌晨一點,我總算哄睡豆豆,在日記裡寫:

「我有那麼一秒後悔生下她。

不是因為我不愛她,是因為這裡每個人都預設,生下她以後,我就不再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人。